王磊咽下口里的馒头渣子，眉头皱得更紧了。水泥块啃着费劲是真，但这馒头比那玩意儿还硬，边角都咬不动，硌得他后槽牙生疼。他捏着那块黑乎乎的面疙瘩，瞅了瞅地上，估摸着这破院里也没啥吃的了，得赶紧走，不然真没辙了。

刚迈出院门，一股带着咸腥味的海风就灌过来。王磊下意识缩了缩脖子，这味儿挺熟悉，以前在家附近工地上干活的没少闻见。他顺着风向走了没几步，就看到了那座站在沙滩上的红砖楼。洋行，他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，这年头，镇上多了不少这种红砖楼，门口挂着歪歪扭扭的洋文招牌，看着就气派。

王磊走近了，离那楼还有十几米远，就听见里面隐约有叫卖声，还有个人在念叨：“一盒洋火，两毛钱，洋胰子，便宜卖……” 他心里咯噔一下，洋火？洋胰子？这年头，大户人家都用上熏衣草牌香水了，他这村民装什么蒜念这玩意儿？估摸着是楼里出来散心的伙计。

正琢磨着，一个穿着花呢裤、戴高帽的小伙计从楼里冲出来，嘴里还叼着个雪梨木哨子，看见王磊就嚷嚷：“嘿，穿得跟风箱似的，干嘛呢？这院里没活儿干，跑这儿来转悠？赶紧滚回你那破茅草屋里去！”

王磊被他吼得一愣，下意识就想反驳：“你谁啊？嘴巴放干净点！”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，这小子看着精明，身后还站着几个同样打扮的，一看就不是善茬。他咽了口唾沫，把那块啃不动的馒头往兜里塞了塞，尽量显得自己顺从：“我就是……路过，看看。”

那小伙计斜了他一眼，又往回瞅瞅：“路过？我看你是这么院里滚出来的吧？身上那水泥味儿，跟刚从 factory 里扛包的似的。边儿上的泥腿子，在这儿装什么蒜？” 他说着就往前走了两步，故意挡住了王磊的去路。

王磊心里骂了一句“妈的，穷横”，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，只能陪着笑：“大哥，误会，误会，我就是……碰巧路过。” 他心里盘算着，这小子是洋行里的伙计，估计是管事的。他现在手头紧，要是能蹭俩吃的，或者干脆找个工作先糊口，那日子就好过多了。

那伙计闻言，故意把哨子往地上一扔，用脚尖碾了碾，发出“咔嚓”一声脆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