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打字”、“做饭”、“工地搬砖”，这几个词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，像三只手抢地盘似的，谁也压不住谁。红漆皮箱还在脚下“哐当”响，她没空管它，眼珠子盯着手里那页皱巴巴的信纸。是陈阳寄来的。

信挺新的，航空信封，邮票还是老式的，贴了三枚。洛华抽出来，抽出信，又把信封翻过来，背面写着“投递口取，无误为盼”几个字，手写字，黑不溜秋的，像她刚用胳膊肘擦过脸。

她进宿舍的时候，巧红正戴着顶鸡窝头，趴在书桌上写作业。见她进来，头也不抬：“洛华，你咋才回来？王淑芬非说我偷了食堂的馒头，我冤啊！”

“馒头是你拿的？”洛华走过去，顺手抄起笔，“那我明天跟食堂经理说，以后馒头里多夹俩肉丁。”

“哎呀！不是我要的，是隔壁宿舍的林蓉让她带的！”巧红一屁股坐起来，眼睛瞪得溜圆，“林蓉人你不知道？全校都知道她精，老是想占便宜！”

洛华没接话，把陈阳的信揣兜里，走到桌子边，给自己倒了杯水，咕咚咕咚灌下去。信纸上，陈阳的字龙飞凤舞的，跟他的性子一样，咋咋呼呼的。

他说他在深圳，混得挺不错，开了个装修公司，手下管着十来个人，最近刚接了个大活儿。信里没提林蓉，也没提那些事儿，就是篇幅宏大地说他怎么努力，怎么拼，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。底下还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十字，说让洛华有空给他寄点家乡的咸菜。

洛华捏着信纸，嘴角抽了抽。咸菜？他提这个干嘛？想家？还是觉得她穷？她能不穷吗？打字挣得是辛苦钱，食堂的菜又是老大难，哪还有钱买这种玩意儿。

“洛华，你看啥呢？愁眉苦脸的。”巧红从背后绕过来，把胳膊肘杵她肩膀上，“是不是陈阳那小子又惹你生气了？他那人就是嘴欠，心肠还不坏。你要是喜欢他，他就挺适合你的。”

“喜欢？才没有呢。”洛华把信往兜里一揣，脸有点红，“我就是觉得……他变了，挺陌生的。”

巧红嘿嘿笑了：“变是肯定的，谁不都变啊？你看我，以前还追着隔壁系的学长跑，现在天天想着毕业分配去哪儿。”

“你那不一样，那是奔着安稳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