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打字”、“做饭”、“工地搬砖”，这几个词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，像三只手抢地盘似的，谁也压不住谁。红漆皮箱还在脚下“哐当”响，她没空管它，眼珠子盯着手里那页皱巴巴的信纸。是陈阳寄来的。信挺新的，航空信封，邮票还是老式的，贴了三枚。

信纸上沾了点油渍，像是他在工地忙活的时候不小心蹭上的。洛华捏了捏信封边角，有点硬，应该是被塞得很紧。她抽出信纸，陈阳的字迹龙飞凤舞的，跟他在纸上画那些歪歪扭扭的建筑设计图一个风格。

“华儿，见字如面。你肯定在忙活呢，看你的派遣证，又跑哪个工地了？这边的活儿挺多，工头老王是个热心肠，指定罩着你。”信是这样写的，后面一堆他的近况，说他们那个项目快收尾了，请了几天假准备回家探亲，还说让洛华有空给他寄点家乡的特产。

洛华嘴角咧了一下，没出声。陈阳总是一副热心肠，好像她走到哪儿他都知道。其实她心里清楚，他大部分时候都不知道她在干嘛。自从她来了这个城市，两人就隔三差五地通个信，成了彼此生活里一抹虚幻的亮色。

她想到陈阳说的“家乡的特产”，顿觉一阵恍惚。她家那个小县城，这几年变化挺大，小时候偷偷摸摸跑到镇上录像厅看的小人书，现在都成了博物馆里的展品。她有时候会想，要是陈阳现在回去，会认得那个泥巴路、电线杆上缠着蜘蛛网的小县城吗？

信纸上还有几句是关于他的表妹，小张，刚从技校毕业，跟着他一起在工地打零工。写得挺热情的，说小张人挺老实，就是有点爱说。洛华看着这些字，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一下。小张？这个名字有点熟悉，好像是小时候在老家学校里，常见的一个小丫头。

信的最后，陈阳说：“华儿，要是你顺路，帮我带瓶老白干呗，我走的时候喝不上。”老白干，她家镇上那家小卖部最便宜的那种。她忍不住笑出了声，这小子，就算在家乡，也还是忘不了这口酒。

她把信纸叠好，塞回信封，封口的时候，手指不小心触到了邮票。那邮票上有张老照片，照片上是个年轻的男人，穿着军装，站在天安门城楼下面，手里举着相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