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个闷热的夏天，太阳毒得像个铁板，把水泥地都晒得发软。北京申奥成功的喧嚣还没散尽，但篮球场的空气里已经飘着股子新鲜劲。工人体育馆的看台上人声鼎沸，汗水和尘土混在一起，把每个角落都擦得发亮。我蹲在边缘，手里攥着半瓶冰镇汽水，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胳膊，聊胜于无。场内灯火通明，比分牌上明明灭灭，两支球队打得像是要吃人。山东比河南队赢了两个球，外援阿的江在板上狠狠摔了个人，河南的几个小子立马就炸了，挥拳指着对方面门，口里的脏话跟酒屁一样冲天。

这边看台上，几个穿运动背心的汉子正围着一瓶二锅头，谁要是敢说谁家球星厉害，立马就能先干为敬。瓶子里只剩下一小半酒，气泡咕噜咕噜往上冒，像极了那些对篮球近乎偏执的男人。我斜眼瞅了瞅旁边的中年男人，他正用指尖掐灭烟头，火星子溅在皱巴巴的衬衫上都没能烫出个坑。他眼角的皱纹里夹着股子狠劲儿，年轻时怕是也像球场上的愣头青，能为了个进球跟人对骂到天亮。

“老哥，还信不过‘巩大炮’？”男人递过来一支三五，动作带着股子出殡还敬孝酒的疯劲儿。我摇摇头，刚要接，就听见场内一声哨响，山东队的马健上篮，球砸在篮筐上弹了个漂亮的拨浪鼓，绝杀！看台上立刻炸了锅，原来的二锅头都泼了半瓶在地上。河南那帮球迷骂骂咧咧地走散了，山东球迷跑过来要找场内算账，气得我赶紧往人堆里钻。可人刚站稳，就看见巩晓彬斜背着个帆布包，穿着件虎头虎脑的球衣，正从球员通道里往外走。他个子不算高，但此刻整个人都绷得像根绷紧的皮筋，手腕上套着个粗瓷缸，里面插着把军刀，腰间还别着个啤酒瓶，看样子刚从训练馆扎完马步。

“巩导！”旁边有人认出来，声儿都发颤。巩晓彬没理人，径直走到二锅酒瓶子旁边，抓起一瓶就灌。我偷偷跟着凑近，就听见他大着舌头说：“要打就使真家伙，别他妈猫爪子挠……”后面的话都被叫卖的声儿给盖了。他灌完一瓶又喊人开第二瓶，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，但声音每时每刻都透着股子原始的凶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