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，阳光刚爬上四合院那灰扑扑的墙头，照得院子里歪歪扭扭的电线杆都泛着点金光。王胖子正蹲在门口的矮凳上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，眼神往对面二楼的窗户瞟。窗户敞开着，娄晓娥正甩着围裙擦桌子，那身洗衣粉蓝色的涤棉衬衫，在阳光下白得晃眼。

老王心里头盘算着：“嘿，这婆娘今儿个又熬大夜了？不对啊，上回听老曹说，她娘家老爷子刚走，这不大不小的事，咋还这么有精神头？”

正琢磨呢，院门口“嗤——”一声，一辆自行车站定，后座上绑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。骑车的是个梳着油头发的年轻人，估摸着二十出头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，袖口还镶着花边。他跳下来，抹了把汗，冲着王胖子喊：“王哥！东西送到了！”

王胖子眯着眼，估摸是他：“啥玩意儿？弄这大清早的。”

年轻人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，掏出个皱巴巴的信封装着钞票：“是老主顾吩咐的，不多，您数数。”说着就把信封塞给王胖子。

王胖子叼着烟，手指在钞票上划拉了两下，点点头：“行，谢了啊小子。你忙你的，别在这儿杵着，招人烦。”他心里头清楚，这小子是娄晓娥派来送东西的。送啥？嘿，送那个还没盖棺定论的地界儿上刚挖出来的宝贝。

“得嘞王哥。”年轻人也不多言，跨上自行车，蹬了几圈，又朝二楼的娄晓娥挥挥手，“晓娥姐，东西送啦！”

娄晓娥应了一声，也没下来，依旧在窗前忙碌。王胖子心里头直痒痒，蹲在门口，跟个老光棍似的，直勾勾地瞅着。他跟娄晓娥打交道也不算短了，早先帮着家里揽过些活儿，后来认识久了，娄晓娥这婆娘虽然看着利索，可骨子里是个实在人，波折也不少。前阵子听说她娘家老爷子走了，家里躺了半拉子人，连带着那块地的事儿也悬着。谁也没想到，今儿个大清早，就有这么个麻袋跟着年轻人送过来。

麻袋里是啥？没人知道。但王胖子敢打赌，那肯定是跟那块地有关的。那片地，就在院儿西头，眼瞅着要拆迁了，可户口本没办齐，拖着拖拉，成了个烫手山芋。这几天院里院外，眼睛红的像兔子似的，都盯着那块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