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婉在苏府住了八年，对外人来说，她是苏大学士的夫人，具体是哪块肉没人说得清，但大家都心知肚明，金丝雀罢了。

苏大学士是当朝首辅，权倾朝野，家里却只有一个林婉。上到老太太下到丫鬟，没一个把她当主子的。林婉也习惯了，整日里不是看书就是练字，日子过得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。

可就在今天，变了。

傍晚时分，林婉正坐在花开最盛的院子里看花，就听见外头传来一阵骚动。夫人在后院？她转头，就看见丫鬟们慌慌张张跑进来，嘴里还喊着什么账本、债主。

林婉心里咯噔一下，抬脚就往外走。刚到廊下，就见一个穿着绸缎、身形富态的中年男人跪在石榴树下，旁边蹲着几个面带煞白的账房先生，天上还飘着几张泛黄的纸。

“苏大人，您可算肯接见我了！”跪着的男人捶胸顿足，脸都白了，“我等了整整三个月，您家夫人连面都不露……”

周围的丫鬟仆从都惊呆了，偷偷往里头瞧。苏大学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，就站在院子门口，手里还拿着一本书，听到这话，慢悠悠地合上书，目光扫过跪着的男人，又扫过林婉。

林婉心里发毛，这要是放在平时，她早躲回屋里去了。可今天不知怎的，心里莫名有些不同。

“母亲。”苏大学士开口，语气平淡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林婉咬了咬唇，走了过去。那跪着的男人眼尖，立刻起身行礼：“夫人安好。”

林婉没应，径直走到账本前。那几张账本被捏得皱巴巴的，旁边还放着一沓银子。她随手捡起一本，扫了几眼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
“怎么回事？”她声音不疾不徐，却比苏大学士的声音大了几分。

账房先生吓得脸色发白，结结巴巴道：“回……回夫人，是张……张老爷催……”

张老爷是谁？林婉心里有数。正是那يا权威势赫一时的张大学士，当年也风光无限，现在却落魄了，就靠着些不入流的江南生意勉强糊口。他欠苏府一大笔钱，这笔钱拖了三年，苏家从没提过。

今天，他上门来，倒是不客气，阴阳怪气地说什么苏大人忘了旧情，要是不还钱，就要上堂告状。

这要是平时，苏家谁会管这事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