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会儿我刚大学毕业，揣着一张文凭和一身都市年轻人的锐气，被家里硬塞进了一场相亲。地点是老家附近的一个偏远山村，说是村里有个小伙子，人老实，能吃苦，家里穷得叮当响，但人家有手艺，会木工会铁匠，是个潜力股。

我哭笑不得，这哪是潜力股，分明是村里挑剩下的吧。可父母催得紧，说再不嫁人年纪就大了，我也只能硬着头皮来了。

推开那户低矮的土坯房门，一股混合着泥土和柴火的气息扑面而来。屋里光线昏暗，只有一盏昏黄的煤油灯在桌上摇曳。抬眼望去，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蹲在门槛边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，烟雾缭绕中，他的脸显得有些模糊，但那双眼睛却特别扎眼，黑亮而锐利，直勾勾地盯着我看。

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，袖口和领口都磨得起了毛边。胳膊底下夹着几根木料，看样子是刚从院子里搬进来的。他的手巨大，粗得像老树根，上面布满了老茧和伤口留下的痕迹，正随意地抓着我的胳膊腕子。

“你就是城里来的那个女大学生？”他开口，嗓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的木头，带着一股子未经驯服的野性。

我被他直接喊出声吓了一跳，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紧张，连忙点点头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：“嗯，我叫林晓，是大学刚毕业的。”

他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尖尖的牙，看着有点吓人：“行，我叫赵大山，村里人都叫我糙汉。城里来的妹子，城里不好待吧？想家了？

我呛了一下，眉头皱起来：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
他没说话，只是又吸了几口烟，眼角眉梢都带着戏谑，那眼神，像是在观察猎物，又像是早就看穿了一切。他打量我全身，从头发到脚尖，不放过任何细节，看得我心里一阵发毛。

“城里的姑娘，怕是看不上我这种土里刨食的吧？”他忽然自嘲地笑了笑，将烟屁股往地上一扔，用鞋底狠狠碾灭，动作粗鲁，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傲气。

我当时就炸毛了，偏生又不敢真的发火，只能梗着脖子说：“谁稀罕看上你啊？是看你家条件好？还是看你长得帅？”

他愣了一下，随即哈哈大笑起来，笑声在狭小的屋子里回荡，格外刺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