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在去往乡下老家的车上，心里把未来的相亲对象念叨了不下八百遍。我妈说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，什么老实本分，什么会过日子，关键是人家家里有咱家没的——一亩三分地。搁现在这行情，那地能值个老鼻子钱了。

车一停，我就挤出去，喘口气。前村李婶子领着我往里走，嘴里啧啧称赞：“瞧瞧这姑娘，细皮嫩肉的，不像咱们这儿的人。”

我脸上挂着笑，心里却有点打鼓。走了一段陡坡，到了村口那棵歪脖子槐树下，李婶子让我自个儿往前走。她说：“人家在村口等着呢。”

我心里咯噔一下，多少有点儿不自在。农村的相亲，除了换换人，有什么意思？我加快了脚步，刚拐过那片晒谷场，就看见一个人蹲在自家门槛边上，正吧嗒吧嗒抽着旱烟。

那烟杆子又粗又长，一看就是用了不少年头。他高高瘦瘦的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褂子，袖口卷到肘弯，露出毛茸茸的手腕。我没看清他的脸，因为那顶破草帽压得很低。

“那个……”我清了清嗓子，走了过去。

他还没抬眼，只是嘴里喷出一口浓烟，在空中画了个弯弯。烟熏得我眼睛有点痒。我从包里找出根葱，捅捅他脚下乱飞的牛粪。他终于不抽烟了，抬眼瞥了我一眼。

嚯！

我倒吸一口凉气。

那是个什么样脸啊！黝黑得像刚从地里挖出来似的，露在外面的眉毛浓得吓人，鼻头是塌的，嘴唇却厚实的很。下颌线绷得死死的，透着一股子犟劲儿。

我这人，看着文绉绉的，其实胆子还不小。可这一眼，我心里有点发怵。这人看着，比我妈上次给我介绍的那个磨豆腐的王大爷刺激多了。

“你……你是我爸说的？”我声音有点发紧。

他点点头，又点了点头。这爽快劲儿，像认准了理。他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两颗大门牙，有点黄，但看着尚可。他说：“李家婶子说，你是城里回来的大学生？”

我心里一紧，来了来了，果然是这套路。我点点头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：“嗯，毕业不久。”

他沉默了会儿，又把头埋下去抽旱烟，烟灰掉了我一裤腿。我心里有点烦躁，这人怎么不说句话呢？

李婶子没敢往前凑，站在几步远的地方，冲我挤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