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菜篮子往他脚边一踢，嘭叽一声响，芝麻油瓶子差点被踩扁。老王眼皮都没抬，继续吧嗒吧嗒抽他那皱巴巴的烟卷儿。

“我说王哥，”我伸长脖子凑近点，“日子不好过到这份上，要不……干脆换个地儿？城里不是还有套房嘛，我哥住的那间，离你那地方不远，也就是早八点晚六点堵车。”我这人心肠软，看着老王那样子，总觉得过意不去。他自从搬来这“风水宝地”后，人跟换了似的，走路都晃晃悠悠，眼神直勾勾的，成天价地对着院门发呆。

老王猛地抽了个冷响，烟灰一头掉下来，滋啦一声在青砖地上炸开个小白点。他这才掐灭烟头，伸手揉了揉眉心。“不……不去。”他喉咙里像塞了块馒头，声音闷闷的，“那套……我待不下。”

“咋啦？住得不舒服？”我歪着头问，“是房东逼你？还是那地方真有问题？我听说……死过好多人那套院儿？”这事儿在街坊间传得神乎其神的，谁不知道雁不归公墓那点事儿。

老王脸突然拉长，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“不是……房东不咋地，是我自己……住不下。”他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，“我……我忘了我自己是谁。”

这话把我噎得差点背过气去。“啥玩意儿？王哥你胡说八道呢？你当然是你，老王啊，住隔壁的，王大厨啊！”

“不……”老王摆摆手，但眼神没地方放，转着圈儿在狭小的院子里踢着脚下那块 engagements 脚的石子，“我不知道……我是谁……我只知道……我在这片儿……住了三十年……”

我等着他再说点什么，比如三十年来都干了啥，或者他到底是谁。可老王不说了，就那么呆呆地站着，像棵被虫子啃剩点的老树干。

那天送完菜，天都快擦黑了。我走在回家的路上，心里一直琢磨老王那番话。三十年？住在这片儿？谁他妈能住三十年？这地方拆迁前，不就是片破破烂烂的老坟地嘛！就算有dat政策不严的时候乱埋几具，现在也是公墓啊！难道老王他妈当年就葬在这儿？可他搬家……他干吗还搬来这儿？

正想着，手机响了一下，是老王发来的微信。点开一看，是一张照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