燥热的风把巷口的塑料袋吹得哗啦响，老吴叼着烟，眯着眼躺在竹躺椅上，手里把玩着那串用了多年的电子表。表针咔咔转，快到下午两点，厂区门口还没动静，他怀疑今天又该扣加班费了。

"老吴，你小子挺横啊，今儿又打算猫到几点？"对门收废品的张老头叼着旱烟袋，摇着蒲扇晃悠过来。他头发花白，背也驼了，但眼神还是亮晶晶的。

老吴没搭理他，自顾自把电子表翻过来看背面，那块儿被汗手搓得发乌的"1998"字样在阳光下锃亮。那年他初中毕业，揣着父母给的500块，跟着同村的光头强进了镇上的电子厂。

"张大爷，我这不是等消息嘛。"老吴摆摆手，从兜里摸出个皱巴巴的皱巴巴的当烟花的纸包，撕开抖了抖，里面是两根"大前门"。他点上，火苗舔着过滤嘴，"说是招临时工，今儿就是最后一批面试，不知道给不给我机会。"

张老头凑近了些，眯着眼打量他："听说厂里招你这样年纪的，怕是又去国外接单了。"老吴嘿嘿笑了，喉结上下滚动两下，"谁知道呢，反正不差这一口气。"他想起去年厂里那些鸟笼子，工人们像鸽子似的挤在狭小的空间里，连抽个烟都得憋着。

巷子里突然传来汽车的喇叭声，老吴猛地坐直了身子。张老头也站了起来，"听说招了几个像你这么大的，我去瞅瞅热闹。"

穿过巷子，厂门口已经围了一帮人。老吴挤进去，看见穿着各异的一群年轻人，有揣着手机壳的90后，也有像他一样太阳穴冒青发的80后。发传单的妹子站在门口，手里的小旗子上写着"日本客商监考"。

"这帮兔崽子，又招什么外国货。"老吴嘟囔了一句，突然被人拍了下肩膀。顺着手指的方向，他看见人群外站着个熟悉的身影。

"小杜？"老吴眼睛一亮，往前凑了凑。杜子明比他高了半个头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，袖口卷到手肘，露出臂上早就愈合的刀疤。

"老吴，你咋在这儿？"杜子明咧嘴笑，露出两颗大门牙，"不是跟你说过，要去深圳闯荡嘛。"

老吴嘿嘿笑了："是说了，我这不还窝着呢嘛。你小子倒是真去了，现在混得咋样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