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夏天，空气里都是一股子热浪，黏糊糊地贴在身上，扯都扯不下来。老王，外号狗剩，我们厂子边上租住的小屋里，正哼哧哼哧地给自行车补胎。补胎神器咬着橡胶，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，火星子时不时蹦出来，吓唬得旁边蹲着的我直往后仰。屋里没开电扇，只有一口大铁锅，架在煤炉上，锅底压着几个刚出炉的烧饼，热气腾腾的，散着一股子芝麻香。

“操，这破胎，又让那小子给扎了。”狗剩头也不抬，手里的锉刀一下下磨着补胎胶水用的碎橡皮，火星子又爆了一串，“小李，你说这小子，咋就不能长点心呢？咱俩挣这俩钱，容易吗？”他停下手，擦了把汗，抬头瞥了我一眼，“够不够意思？馒头没馋死你吧？”

小李就是我，正掰着一块刚出炉的烧饼，咬了一大口，烫得我直吸气。烧饼外皮酥脆，内里暄软，咬下去满嘴都是香。“够意思！狗剩哥，这烧饼绝了！跟小学食堂后厨师傅的手艺似的。”我含糊不清地含糊，嘴里塞得满满当当。

狗剩嘿嘿笑了一声，声音有点沙哑。“就你嘴甜。我跟你说，小李，最近这行情，你得打个主意了。”他指了指我面前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“大杠杠”自行车，“再这么下去，这车早晚得卖了，钱贴进去，跟你妈的病还账。”

我心头一沉，也不客气，直接问：“卖车？哥，你卖车？咱不就指着这车接活儿吗？补胎、洗车，有时候还给人送个快递什么的，全靠它。”

“送快递？”狗剩差点笑出声，“人家现在都用电动车了，咱这自行车，送个腿儿都跑不动。再说，小李，你上初中的时候，谁家没个自行车？现在呢？你看看周围，谁还用这个玩意儿？”

“可……可我还是喜欢骑车。”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车把上那个破旧的铃铛，那上面还有我初中时候用小刀刻的字，“‘王丽’”“‘1998’”。

“喜欢有个屁用！”狗剩把补好的轮胎在腿上蹭了蹭，拍了拍上面的灰，“现在什么年代了？你得往前看！要不……哥跟你说个事？”

我立刻来了精神：“啥事？哥，你快说！”

狗剩吐了个烟圈，沉吟了片刻，才缓缓道：“我老家那边，有人搞个服装厂，缺人手，我去找过一次，老板说，愿意去的话，给钱多，管吃住，一个月能挣一千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