狗剩补完胎，用布满老茧的手指捅了捅轮胎，嘿一声，挺结实。他骂骂咧咧地收摊，把工具往车筐里一扔，嘴里还嘟囔：“他妈的，这胎质量不行，才用仨月就漏气。” 我跟着站起身，刚想回屋躺着，眼角余光瞅见隔壁纺织厂的小红，正蹲在墙根下一边啃苹果，一边看我们这边。

小红那会儿才十六，梳着齐耳短发，皮肤白得跟刚剥的鸡蛋似的。她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，袖口还磨出了毛边。我对着她笑，她也不扭捏，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，苹果核随手就扔了，踩在了我解放鞋前面。我没吭声，弯腰捡起来，顺手就丢了。

狗剩打了个哈欠，搓搓手上的老茧，“走，去河边撸串去，刚退潮，鲜鱼多。”

小红站起身，苹果核还在她脚边，她像是没看见，小跑了两步，跟上了我们的影。“我……我也去。”她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。

狗剩斜眼瞅她，伸手挠了挠头，“去你妈的，你个丫头片子跟俩小子瞎掺和啥？”

我咧嘴笑，“就坐会儿，别吓着了小红。”

小红脸一红，低着头，“就……就坐会儿。”

三傻子，鬼知道坐多久。那会儿年轻，一块钱能买三根冰棍，还能喝两瓶凉啤酒。我们仨围着个小马扎，就着狗剩买的鱼，撸串喝酒。狗剩酒量不行，喝得脸通红，话却多了，絮絮叨叨地讲他以前多能打，怎么把隔壁班的小王揍得鼻青脸肿。

小红就坐在旁边，时不时就低头抿一口凉啤酒，那小嘴撅得跟抹了蜜似的。我看着她，心里头就跟喝了蜜似的。她耳朵尖，狗剩吼得太大声，她就皱皱眉，用手在旁边扇风似的晃晃手。

狗剩打了个酒嗝，吐出个酒泡，拍拍我的肩膀，“走，去河边走走，别愣着了。”

我就这么看着小红跟着狗剩往河边走，她走得有点歪歪扭扭，估计是吓着了，也可能是凉啤酒喝多了。狗剩回头还冲我摆摆手，“走啊，傻乐呵啥呢。”

我拎着个空啤酒瓶，在那儿坐了半天。河边风大，吹着脸上的汗，倒也痛快。我就看着那俩人影，一前一后的，消失在水杉树的影子底下。心头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，就跟那河水似的，哗啦啦地淌啊淌，清净，又有点扎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