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李头的眼皮子又沉了下来，唾沫星子喷在王有田脸上：“狗日的，别愣着啊！再不动静，日本人把村口的那截电线杆都给拆了！” 王有田的土铳真就放家里墙角蒙层灰了，他那老伙计王有财，上回送信回来，腿上还挂彩呢。

“哎，哎，知道，知道！” 王有田扒拉开老李头，哆哆嗦嗦从屋里摸出那把土铳。铳身都被他摩挲得锃亮，就是枪膛里那点火药，怕是早受潮了。他使劲吹了吹，又朝着院角的柴火垛，吧嗒吧嗒打了几下火绳，没炸响，倒把火星子燎了王有田一袖子。

“他娘的！” 王有田骂了一句，赶紧又往里屋钻。他从床底下拖出个破布包，倒腾出半包火药和三个铁砂袋。铁砂袋是前阵子村里赶集回来，人家卖瓜的给剩下几个，没扔，想着啥时候能派上用场。

“行，成了！” 王有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，把火药小心翼翼倒进枪膛，又把那三个鼓鼓囊囊的铁砂袋塞了进去。“够他们揍一顿了！” 他把土铳往肩上一扛，照着老李头就是一拳，低吼道：“走！”

两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子，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，领了十几号同样磨磨蹭蹭的庄稼汉，算是正式开拔了。没拿枪的，都攥着自个儿磨的砍刀、找的土枪。李寡妇抱着娃，也偷偷摸摸跟在队伍后头。老李头回头看了她一眼，摇了摇头，没吱声。

村外头，北边那片树林子边，已经有零星几号日本兵在晃悠，手里拎着三八式步枪，正用枪口戳点着地。他们似乎没料到，这偏僻的村子居然有人敢出来堵他们。当老李头王家两老，带着一群赤手空拳的庄稼汉，摇摇晃晃从树林子另一头走出来的时候，日本兵明显愣了一下。

“呦西！” 领头的日本小队长怪叫一声，举起枪，“八嘎呀路！” 就要射击。

“铳！” 王有田扯着嗓子吼了一声，手里的土铳猛地往上一抬，“砰”一声闷响，虽然没打中，但那火光和枪声，倒把那帮日本兵吓了一跳。

紧接着，王有田身后的几个庄稼汉，也手忙脚乱地举着土枪、土铳，乱哄哄地开了火。火光映红了半边天，枪声、呐喊声响成一片。

第一次交手，打得那叫一个混乱。日本兵训练有素，几个瞬间就稳住了阵脚，队形排列，开始还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