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有田嘴里哼哧哼哧应着，手却没闲着，手指头在墙角的土铳上抠来抠去。那玩意儿早就不中用了，铳膛里铁锈结得跟砖头似的，拉火绳也早就断了。不过看着老李头那凶样，王有田还是把土铳往怀里揣了揣，权当个摆设。

“拆就拆呗，拆完了我们再扛起来不就得了。”王有田心里嘀咕，“指望队伍里那帮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？上回让他们送点粮食来，好家伙，跑了两天，粮食倒没见着，倒带回来一身伤。”他嘴上这么说，可心里还是有点打鼓。这村子周围，除了日本人，就是那些 NOTE横行的土匪，最近又冒出几个外来的兵痞子，抢完东西就走，把老百姓当耗子似的使唤。

“得，别琢磨了，先救火要紧。”王有田把土铳往墙角一放，转身就往村口跑。刚出村口，就听见“嘎吱”一声，那截本就歪斜的电线杆子，真被几个穿着黑色军服的人给推倒了。那帮人正围着电线杆，用洋镐往地里刨，刨出来的泥土里还露着几根铜线。

“妈的，藏在这里了！”一个尖嘴猴腮的军官模样的人叫嚷着，唾沫星子喷得到处都是。他身边几个士兵，正把刨出来的铜线往担架上一捆。那担架是土黄色的，上面印着一个歪歪扭扭的“中”字，不是队伍里的，也不是皇协军的。

王有田躲在一棵老槐树后面，心里骂骂咧咧：“什么来路，把电线杆都拆了，这不是找不疼吗？”他正想着怎么溜回去，说点硬话吓唬那帮人，却见一个穿着灰布军装的人，从树丛里走了出来。

那人是怎么混进来的？王有田心里咯噔一下。这附近最大的一股队伍，就是那个带着“冀中抗日联军”牌子的，可人家都是穿戴整齐的，还背着迫击炮呢。眼前这人，灰布军装， 土里土气的，手里还拎着个破皮囊，看样子就是个炊事兵。

“你们是干什么的？”王有田往前挪了两步，故意把声音喊得又尖又大，“电线杆是老李头种的，专门给他家引水的，你们拆了想喝西北风？”

那炊事兵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：“找水喝啊，这破地方连根狗尾巴草都难找。”他咧着嘴笑，露出泛黄的牙齿，“我们是冀中抗联的，路过村子，想找点吃的，顺便修修路，谁知道这几根破铜线碍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