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有田心里那鼓点越来越乱，像揣了只兔子。老李头那双浑浊但亮得吓人的眼睛，死死盯着他，活像要把他生吞活剥了。王有田咽了口唾沫，喉咙有点发干。

“有田，你小子心里打啥鼓？”老李头猛地一拍大腿，火星子都蹦出来了，“怕个鸟！死就死，还能死在外面？总比让小鬼子刮地皮强！”

王有田没吭声，手心里全是汗。他这是头回跟着队伍出任务，前两天还在家惦记着自个儿那几亩薄田呢。现在？现在脑子里全都是枪声和刀光。

“排长，咱们啥时候走？”王有田声音有点发颤，问旁边的王排长。

王排长唾沫星子喷了一地，手里烟杆子都快拿不住了：“走？天亮就走！得先去镇子东头汇合，老赵他们带着个连长过来，说要给咱们配几把新式步枪。”

这话一说完，周围立马炸了锅。

“新式步枪？！” “我的乖乖，那可是洋玩意儿！” “比咱们那破三八大盖咋样？”

老李头眼睛瞪得溜圆，直接杵着脚：“比三八大盖强？强多了！听见没，那玩意儿叫‘中正式’，打得更远，更准！”

这话把王有田给说懵了。他媳妇儿曾听逃难回来的说，城里那些日本兵都拿着那种枪，比他们的好使得多。现在居然轮到他们了？

“不过……”王排长话锋一转，“那玩意儿是连长带来的，咱们得先给他送过去。再去镇子东头汇合。”

王有田心里咯噔一下。送东西？往哪儿送？难道是去小鬼子手里？

他正琢磨呢，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大吼：“排长！那不是送，是摸上去！听见没，摸上去！”

众人一愣，随即哄堂大笑。王排长也笑了，拍了拍那人的肩膀：“就你小子猴精！还摸上去！”

王有田这才注意到喊话的是个瘦高个，叫张二狗，最近老跟着老李头转悠。这小子平时就爱打听消息，嘴皮子又利索。

“排长，咱们摸上去是送枪，可那枪要是被小鬼子抢了去……”张二狗脖子一缩，“那咱们还咋打？”

王排长沉吟片刻：“这事儿你还真说对了。所以，咱们得留一手。”他拍了拍腰间的枪套，“兔子急了也咬人，到时候管他娘的什么军纪不军纪，看见小鬼子就招呼！”

这话让王有田心里踏实了不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