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头有点闷，窗户纸哗啦哗啦响，像是撒了一把沙子。我刚从厂里回来，裤腿上还沾着点机油味儿，刚踏进院子，就看见老张家顶棚上飘着几根蜘蛛网，风一吹，哗啦啦晃荡。

“老王家的雀儿回来了？”老王头正蹲在门口抽烟，眯着眼看我。

“回返了。”我应了一声，也没多话，转身就往屋里走。

屋里挺暗，我妈正坐在桌边抹眼泪，那副样子看得我心头一堵。我走过去，挨着她坐下，她没动，也没说话，就是那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。

“咋了这是？”我尽量让声音平和点。

她抬眼看了我一眼，眼神有点凉，像淬了冰碴子，“傻柱，你爸……他今天在街上……被人给打了。”

我心里咯噔一下，手里的布满褶皱的报纸差点滑了。他？老王头？他那是虎，厂里多少愣头青被他揍趴过，谁敢动他？

“咋了？谁干的？”

“不知道……”我妈声音更小了，肩膀一耸一耸的，“就……就被人堵在巷子里，揍了一顿。人没事，就是……”她顿了顿，眼泪又涌上来了，“就是丢人啊，他那样一个人，让外人给打了，丢不起那人。”

我坐下想了想，老王头虽然爱咋咋地，但确实挺讲义气，厂里谁家有难处，他兜里那点钱不紧不慢地就掏出来了。厂花小丽找他借钱买化妆品，他都借了，就这，现在倒好。

“我去厂里找他。”我站起身，“这事儿不能不管。”

我妈拉住我，“傻柱，别去了，他那就是个犟驴，吃饱了撑的。”

“谁说不是呢！”我吼了句，心里乱糟糟的，“妈，你跟我去一趟。”

她没再拦我，估计心里也憋屈着呢。我换了身干净衣服，揣上兜里那五块钱，就是妈给我买烟的钱。出门的时候，天色还挺好，可风刮在脸上，怎么那么凉飕飕的？

厂里人不少，都在大门口那树底下闲磕牙。看见老王头那副样子，我心里更不是滋味。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，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，眼神却还那股横劲儿。

“老王头，咋了这是？”我凑过去。

他咧嘴咧牙一笑，腮帮子乌青一块，“没事没事，就是跟小马驹他们闹了点别扭。”

“闹别扭能把你打成这样？”我皱起眉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