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晚星第一次见到江屿的时候，是在公司新来的实习生培训上。那小子穿着白衬衫，袖口规规矩矩地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子，像块抹得锃亮的木头，站在一众叽叽喳喳的实习生中间，格外扎眼。

“大家好，我是江屿，以后请大家多多关照。”他开口了，声音清清的，有点儿像浸了水的大提琴弦，“我这个人，性子比较直，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提。”

直？许晚星挑了挑眉。她观察人很多年了，这种“直”通常有两种，一种是傻直，一种是装直。

结果第二天，许晚星就发现，江屿是真·傻直。因为人家真的有啥问题就直接提，比如打印机卡纸了、会议室的投影仪打不开、甚至是谁的午饭忘记订了，他都跑到技术部或者行政部去问，问完还回来跟许晚星说：“晚星，那个打印机，好像需要换粉盒。”

许晚星觉得，这世界欠他一打眼药水。

不过，许晚星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。她这人，懒，馋，还毒舌。但奇怪的是，自从江屿来了之后，她发现自己好像也没那么多抱怨了。开会时候无聊，她就默默观察江屿。那小子永远坐在最后一排，笔记本摊得整整齐齐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，一看就是认真在记笔记，哪怕前面发言的老板说着说着就跑题去讲他自家猫了，江屿也绝不动声色，继续低头写。

有一次，老板提问：“有人说我们公司年轻员工工作压力大，大家怎么看？”

一排排都安静了，只有键盘敲击声在会议室里回响。许晚星正打算把笔记本转过去，假装认真做笔记，就听见江屿突然举手，声音不大，但足够让所有人听见：“我认为压力不大。因为大家都很忙。”

全场一愣。

连许晚星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。这回答，真是……太江屿了。

后来她才知道，江屿是江氏集团的公子，按理说，这种人就该坐在顶楼总统套房里发号施令，而不是来他们这种小公司实习。至于为什么来这儿，没人说得清，只知道那小子是自愿申请的，理由是“想体验基层生活”。

许晚星觉得，这理由，比他刚才对老板的回答，更江屿。

她这人，平时跟谁都不熟，唯独跟江屿能唠上两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