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青石板路就被人踩得咯吱作响。一辆乌篷车停在侯府大门外，车帘被一把掀开，露出一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。

沈知意拢了拢身上那件半旧的锦缎袄子，寒风还是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。她今年十六，嫁入傅家不过半年多，可半年来，她只在洞房里待过三宿。男人太病，夜里咳得厉害，生怕吵着本就病弱的她，两人才同榻而眠。可即便同睡，傅三爷也总是背对着她，像一座冷冰冰的山。

“沈姑娘，侯府府主有请。”车外等着的婆子接过她手里的小盒子，小心翼翼地护着。盒子用锦布包裹着，里面是几株人参，听说还是前朝进贡的。

沈知意没多说什么，推开车门，踩着露水打湿的青石板往府门里走。深秋的寒露，冻得人脚底板生疼。她拢紧袖口，指尖却还是有些冰。

侯府内宅偏殿，里间没人说话，只有沉默的咳嗽声断断续续传来。沈知意站在帘外，听着那熟悉的咳嗽声，心里冷得像灌了冰水。

“咳咳……”男人似乎被什么呛到了，剧烈地咳嗽起来，扶着床柱才勉强稳住身形。

帘子被从里间掀开一道缝，一双幽深淡漠的眼睛落在沈知意脸上，带着几分不耐烦。“什么事？”

沈知意走进屋，弯腰行礼：“三爷，今日是青阳侯府主府生辰，夫人让我给您送些补身子的人参。”

傅三爷看着她，眼神古怪的厉害。她本就病弱，脸色白得像纸，此刻还带着几分怯意，倒显得有些楚楚可怜。可沈知意知道，傅三爷不是看表面的人。

他声音没什么起伏：“知道了。”

沈知意不急不忙地放下人参盒子，又道：“昨夜下过雨，前院花园那处小亭子怕是湿了，奴婢看您行事最爱干净，怕您夜里要过去，特意让婆子们铺了干草。”

傅三爷的眼神明显顿了一下。他最讨厌的就是潮湿，几个葳蕤的精悍婆子倒是会伺候人，铺的干草细密又平整，远比其他人做得好。

“嗯。”他应了一声，又闭上眼继续咳嗽。

沈知意也不多言，安静地退到帘外。屋里的咳嗽声停了停，只听到男人细微的呼吸声。

她知道傅三爷是病秧子，性格又阴郁暴戾，好不容易才把他娶进门，就是冲着傅家那副家产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