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初九，宫里头起了重雾，白茫茫一片，连长乐宫的旗幡都看不清影儿。佟九儿正捧着个刻花青瓷碗，看碗里红枣莲子粥咕嘟咕嘟冒泡，嘴角搁着笑，眼波软得像化不开的春水。

「九儿，这雾大得邪乎，传闻是百年不遇。今儿个，咱们是不是该出去看看？」她身后突然多个人影，带着一身松竹清冽的香气。是位貌美绝伦的姑姑，乃是前朝遗孤，如今在主位宫里掌事。宫人唤她清芙姑姑。

佟九儿手背一僵，粥差点泼了出去。她瞅瞅眼前这位清芙姑姑，又瞅瞅自个儿那身半旧不新的宫装，真心觉得自个儿这小身板，站在这宫里头，就是块随时能被踩两脚的软柿子。

清芙她笑起来衬得眼波都弯了：「我可没说出去，就是瞧着九儿你捧碗那小模样，像是有心事。」这位姑姑性子宠着她，平白无故从不打她，其他宫人撺掇，她也只是白眼看两眼。

「哪有呀。」佟九儿赶紧把碗揣怀里了，这粥是她这儿香的，图样图森破。实则，是她偷偷儿从御膳房溜出来的玩意儿，说是给老太后祝寿用的，结果前脚刚出宫门，就被个眼尖的嬷嬷瞧见了，硬是拖回来给她灌了半碗。

「哼，九儿就是太孬了。」清芙轻轻剐她一眼，「人家一个皇子，都给你送手帕呢，你倒好，闷头喝粥不出门。」她这话里意思再明白不过，是九皇子府那小公子，今儿也跟着出宫了。

佟九儿心里头咯噔一下，这哪是剐，分明是往心口上撒芝麻盐啊！她非但没尴尬，反而笑得更大声了：「姑姑说的是！我这人吧，就是爱窝在屋里捣鼓吃的，别的啥也不知道！」

清芙看她这没心没肺的模样，又好气又好笑：「倒也是，九儿你身子单薄，少出去晃荡是好事。走，我带你去个地方。」说着，不由分说扶着她往外走。

深宫里头，谁不知道佟九儿是个戏精？前一秒哭得梨花带雨，后一秒就能笑靥如花。可偏偏没人敢真欺负她。倒不是她多能打，实在是性子讨人喜欢。你对她笑，她也对你笑；你要瞪眼，她也转转眼珠子哄你。久而久之，这宫里头谁还愿真跟她过不去？

「姑姑，去哪儿呀？」佟九儿蹦蹦跳跳的，像只偷了腥的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