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个闷热的午后，蝉鸣得跟杀鸡似的，山里头空气又黏糊糊的。我正蹲在寺庙后院的菜畦里，扒拉着刚种下的嫩苗，隔壁院儿突然传来“哐当”一声响。我循声望去，只见扫地老和尚那破旧的扫帚，斜叉叉地搭在石阶上，扫帚头还歪歪扭扭地夹着一枚铜钱。

老和尚是寺庙里的扫地僧，大家都叫他“破烂王”。人送外号是因为他身上总那件洗得发白的袈裟，补丁摞补丁，左袖子还短了一截。可就这身打扮，当年我跟着他上山时，硬生生从山贼手里抢回过我的小鸡崽子。那帮毛贼骑的快马，老和尚光着脚丫子，从三丈高的悬崖边儿绕过来的，马蹄子“哒哒哒”响，他跑得跟根豆芽似的，手里还抡着那把破扫帚。

“小屁娃，扒啥呢？”破烂王的声音总带着回音，他喘着粗气，把那枚铜钱往我手心一塞，“这是你的‘功德’，拿去换糖吃。”

我攥着那温润的铜钱，心眼儿活泛地问他：“王爷爷，您这扫得再勤，也扫不干净佛祖门前的落叶啊。”

破烂王嘿嘿一笑，露出一口假牙：“你这与佛有缘，这话问得好。不过你看，”他指着菜畦，“这地不是被你扒得乱七八糟？”

我一听，立马蔫了。这老和尚最烦人没眼色了，整天贼精贼精的。可他话锋一转，我却来了精神：“你要不……教我两手？我保证，以后扫地的时候，落叶都归我扫。”

破烂王叼着草茎吐了个烟圈：“想学功夫？这山里不是你该待的地儿。可你命硬，当年差点被山洪卷下山，是老住持救的你。”他顿了顿，眼神突然变得凌厉，“不过嘛，佛门从不禁习武之人，只要你拜我为师，这菜畦……以后归你。”

那会儿我才六岁，光脚丫子踩在滚烫的土地上，跟没穿鞋似的，可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，怦怦直跳。破烂王果然是高手，他教我的第一个招式，叫“醉仙指”，学起来跟喝醉了似的，左右手跟猴儿似的瞎摆，可练着练着，我手心居然出汗了，连旁边小溪的水都能烫熟鸡蛋。

后来我慢慢长大，才知道这帮“老和尚”个个身手不凡。藏经阁里的老住持能徒手接住飞镖，静坐时竟能让整个山头的风都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