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爹娘死得早，丢下我个光屁股娃儿在山里。说是山里，其实就挨着那座出了名的大寺——少林寺。从我有记忆起，身边就没断过和尚。不是扫地打杂的，就是念经敲木鱼的。年纪小不懂事，就觉得这破山寺忒闹腾，整天不是这个刁那的念叨，就是那声锣鼓唢呐响得人头皮皮麻。

也不知咋就留下来了。后来寺里管事的慈悲，收我为童子。没给我取法号，就按我脸蛋长得磕碜，起了外号叫“破脸”。听着是挺难听，可比起在山里野狼嗥叫着长大，总强点儿。吃的是寺里的香火，穿的是染了色的衲衣，就是得干杂活。劈柴挑水不算啥，最烦的是跟着老和尚们学规矩。

这寺里和尚真不简单。一个个年纪不大，眼神却老道得很。给我擦屁股、喂饭、讲道理的，都是他们。记得有位老和尚，总爱背着手踱来踱去，手里捻着串念珠，嘴里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念啥。他人不高，胖乎乎的，笑起来跟弥勒佛似的，可有时候眼神一瞪，我那点儿小心思，他能看穿八百里。他还教过我武功。就那么几招，看似傻乎乎的，左右挡格，直来直去。可我试了试，那些跑江湖的泼皮挨了我几下，跟被枷锁砸了似的，直接躺地上了。

“笨货，这叫一力降十会。”老和尚一边给我掸土，一边乐呵。他教得少，但每一招每一式都透着劲儿。后来我又见过他几次，有时在山门打坐，有时在藏经阁翻书。他总是一副不着急的样子，可我心里清楚，这老狐狸，没那么简单。

我学武是凭本能，没想过去闯荡。可日子久了，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。那些老和尚，一个个神龙见首不见尾，好像藏着什么事儿。一次偶然，我撞见两个方丈在密室说话。那声音闷闷的，听不清细说，但看得出来，脸色都不太好。一个大和尚尖着嗓子，另一个慢悠悠地摇头。那阵仗，让我心里直打鼓。

估摸着是时候下山了。得亲眼看看这世界，也得看看，当年这些“老和尚”到底藏着什么名堂。收拾了行囊，没敢声张。趁着夜色，我摸出了少林寺。回头望去，月光下，寺庙的轮廓显得格外肃穆。我心里默念：师父们，弟子下山了。以后，有事儿，再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