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风嗖嗖往脖子里灌，林子里静得邪乎。以前在寺里，最怕的就是这种雾天，老太监最爱和这时候念那篇《醒世恒言》，念得人毛骨悚然。现在自己在外头闯荡，倒觉着少了那份敬畏，多了几分警惕。脚下的青石板路被踩得溜光水滑，我这腿脚在师门里算快的，此刻却也挪不动步子，只能死死盯着前头那晃悠的树影。

树影真能动！我离得近了才瞅见，树梢子像被软尺子划拉似的，一摇一摆的。旁边树上的老鸦也不叫了，连虫子哼哼唧唧的声音都听不见了。小时候师父说山里有妖气，那些个老年和尚总吓唬我们说浓雾里头有东西在盯我们。那时候我还嘴硬，说他们都是老顽固，瞎编。现在想想，还真他妈可能真有东西！

我猛地停住脚，背靠着旁边一棵粗壮的老榆树，手心里全是冷汗。当年在寺里被打的屁股皮开肉绽，早就不怕了，可这山里的妖气，比师父的戒尺还吓人。我摸了摸怀里，掌心全是冷，不是刚才那股子寒气，是……是后怕。手里攥着个黑布条，那是师父临走时塞给我的，说是遇事能防身。可师父哪懂这世道的险恶，他只知道念经、扫地，一辈子山门不出。

布条是沾着香的，师父用的檀香味儿。我使劲吸了吸，心里头才算稍稍安稳了点。定睛瞅那树影，咦？不对啊，刚才明明是树，怎么这会儿像是……人影？我眯着眼，死死盯着。雾气太浓了，离得远，看不清脸，只能瞅见几个晃悠悠的人影，脑袋倒是挺清晰，一顶斗笠，黑漆漆的，像墨汁倒了一瓷盆似的。

他们怎么知道我在这儿？我是不是暴露了？我赶紧缩起身子，屏住呼吸。妈的，吓我一跳。这山里哪来的外人？难道是……强盗？不对啊，我身上没带什么东西，就这身打熬力气穿的衣服，连块铁都没带。难道是那个传说里的“白骨道人”的手下？师父老提这个人，说他是百年前的一个魔道人物，手段狠辣，不干人事。可这都多少年了，怎么会……

我正琢磨着，眼角余光瞅见右侧的树丛里有影子一晃。我猛地顿住呼吸，心脏都快蹦出来了。是敌是友？这人往哪儿去了？我装死不动，竖着耳朵听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