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日阳光不错，照得山门前的青石板路暖洋洋的。我抱着两个粗布包，站在山门前，看着那大红门心里直打鼓。旁边一个扫地的小沙弥，摇着扫帚，看我站得脚发软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白牙：“要进寺吗？小施主。”

我点点头，小声问：“这……这寺里……真的收我吗？”

小沙弥推了推手上没戴的木戒，差点笑出声：“你爹娘托了人，还带了封信， innakalim（阿弥陀佛）， welcome home.”

他那声音不大，可我听得一清二楚。周围几个扫地、劈柴的大师傅都停下了手头活，探头看热闹。有人摇头，有人叹气，有个须发皆白的老和尚，背着手站在廊下，眼神幽幽地瞥了我一眼，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。

进了山门，沿着松柏夹道往里走。两边厢房窗户黑漆漆的，偶尔有个小沙弥晃出来，也是低着头，不苟言笑。我胆子小，跟在扫地那小沙弥后面。他叫慧心，声音倒是好听，可他走路总是一副“众人皆醉我独醒”的派头，走得快，肩膀一耸一耸的，还时不时回头看我一眼，那眼神……好像在看什么好玩的小玩意儿。

“喂，小施主，想什么呢？”慧心忽然停下脚，用扫帚柄戳了戳我脚边的石子。

我吓一跳，赶紧低头：“没……没想什么。”

慧心“嗤”一声笑出来：“看你那紧张样。放心吧，进了寺就是一家人，别怕。”说完，又摇着扫帚走了。

往前走，到了后山，几座平房亮着灯。慧心领着我进去，里面只有两三个小沙弥。一个正对着一本破书唉声叹气，另一个在铺床。见我们进来，都抬起头看了我一眼，那眼神，啧啧，比慧心以前还不好惹。

慧心也不管，径直走到一个角落，从墙上取下一个小木偶，摆在桌上。木偶是个胖娃娃，眼睛用两颗小珠子嵌的，脸上还画着笑脸。慧心拿起木偶，对着桌上那本翻开的破书就是一顿喷。

我吓傻了，结结巴巴问：“你……你干嘛……”

慧心头也不回：“这破书写什么？说什么‘小施主当心怀感恩’。我问你，感恩谁？感恩你爹娘把你丢在这寺里，感恩那些大师傅看你摔跤时，手都不抬一下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