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一吹，刮得我脑袋嗡嗡的。小沙弥张小浩就站在门口，脸上毛茸茸的，笑起来眼睛弯成一条缝，像用小手揉了揉煤油灯似的。他手里还拎着个破旧的棉布包，哗啦哗啦的，倒像是揣了俩兔子。

“住这儿。”他指了指偏殿角落，“红漆木床，搁在那儿。旁边是旧袈裟，有啥用自己琢磨。”

我瞅瞅那床，又看看堆在一边的旧袈裟，别说，倒是挺齐整。就是透着一股子……嗯，酸馊味儿，像是常年没人管过的。

“得学着干活。”小浩走过来，拍了拍我的肩膀，力道不大，但挺麻人。“挑水？行，明天给你个扁担。”

挑水？我愣了会儿神。这山里的水沟子多得跟蚂蚁腿似的，还用挑？懵圈啊。

“明天就行。”小浩也不多解释，转身就走了。

我蹲在地上，看着那破棉布包，摸了摸里头硬邦邦的东西，是个木头小碗，边缘有些磕碰。叹了口气，谁让咱命不好，投胎到这种地方呢。爹妈欠了债，把我送进这破庙，就当是送羊入虎口了。

结果刚进门，就碰上这个笑眯眯的小沙弥，看着也不像老虎啊。可能只是披着虎皮的羊吧。

晚上躺那破床上，压根睡不着。木床吱呀吱呀响，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爬。脑子里全是白天想的那些事儿。爹娘被抓走的时候，街坊邻居都用那种看怪物的眼神瞅我。想当初在家，吃香的喝辣的，哪受得了这寒酸劲儿。

一闭眼，就听见隔壁殿传来的木鱼声。

梆梆梆——梆梆梆——

敲得好沉，好慢。像是有人在故意拖节奏，敲得人心头发烦。这哪儿是念经，简直像在挨揍。

我迷迷糊糊的，突然觉得这声音不对劲。

梆梆梆—— 停。 接着梆梆梆—— 又停。

停顿得特别长，比敲的节拍还长。这什么操作？

坚持了半夜，我还是没睡着。索性坐起来，搬了把小凳子，搬到了殿门口，偷偷听。

夜深人静，除了木鱼声，就只有虫鸣。倒也安静。

我又侧耳听了听，那木鱼声又开始了。 梆梆梆——梆梆梆—— 这次敲得又快又响，像是泄了气。

然后呢？

然后就没然后了。

我又等了好久，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咳嗽声，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响动。像是有人从地上爬起来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