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道走到一半，雾气突然浓了点，像有人把一块大棉被往地上罩了一样。我吸溜着鼻子往前凑，脚步没停，心里七上八下的。打小儿听师父们念叨，说这山里头有妖气，总归有些不干净的东西。可我看了看四周，除了树木和石头，连个鸟毛都没见着，倒像是自己想多了，故意吓唬自己似的。

正琢磨着，前头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，影影绰绰站着个老身影。走近了看清，是老方丈。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，背着手站在那里，望着雾气里模糊的山峦。晨风把他花白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，眼神却亮得很，像两盏老油灯，能把人心里头的贼勾子都照出来。

“小小子，影儿都跟丢了？”老方丈声音不高，带着点沙哑，但特别稳，像山石压着的那股劲儿。

我赶紧低下头，脸上有点烧。刚才没打招呼就溜达，确实不地道。“回……回师父，我……我就是睡不着，出来透透气。”我结巴了一下，赶紧把头抬起来，假装看风景，其实全神贯注地盯着老方丈那张老脸。

老方丈没接茬，自顾自说：“这山里的雾，最是能迷心窍。你看它浓，其实透亮得很。人心也一样。来，伸出手。”

我愣了一下，但也没矫情，照做了。老方丈的巴掌放在我手心，温乎得很，皮糙肉厚，像是常年劳作的手，但力道很大，一下子就把我按在那块青石板上。我手腕一沉，心里咯噔一下。

而他手上，就揣着个东西。不是香，也不是别的，就一枚小小的、黑乎乎的杏核。

“掌心有热气，心里有底，就不是雾气能糊弄的。”老方丈缓缓说道，“这枚‘守心杏核’是师父们传下来的，能压住七分心魔。你拿着，下山以后，多少要碰见些事。人一邪，心就凉，这杏核热的时候，多摸摸，能暖回来点。”

他把那枚杏核往我手心一按，就滑走了。我低头，就见手心多了一小堆灰，那杏核没了影。我茫然地抬头：“师父，那……那杏核呢？”

老方丈摇摇头，脸上带着笑，眼神却严肃：“它在这里面，就在你心里。”他顿了顿，“把它种在‘无欲’的地里，浇‘自律’的粪，偶尔用‘坚持’的锄头松松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