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栋在钱庄忙活完，掸了掸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，揣着今天的进账揣着心思往回走。皇宫角楼上的暮色，把天边染得像泼了墨，又晕开成一片火红。京城里越是往下走，越是觉得日子活的踏实，这跟在书院里啃四书五经对着圣贤书较劲可太不一样了。

回家路上拐进书肆，打算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出的策论。这天京城里不太平，南边战事吃紧，北边蒙古那厮又蠢蠢欲动，夹在中间的，就是这些天天在朝堂上吵吵闹闹的官员。梁栋自个儿在翰林院混了个编修，钦点探花郎，其实也就是个跟着大佬后面喊喊口号，偶尔写写应景文章的份儿。但架不住官 rank 高啊，谁都得给个面子。

他正瞅着架子上当红的说书先生新出的小说，旁边逛过去的鞋尖儿嗒嗒响，一抬头，嚯，个穿鹅黄衫子的姑娘，年纪不大，看着也就十六七岁，梳着双丫髻，露出两条白净的脖颈。最扎眼的是她手里还抱着本线装书，书页都卷了边角，像是翻得挺老。梁栋微楞了一下，这打扮……倒有点眼熟，仔细一瞧，啧，这不就是前几日见过的那个谁谁谁的女儿吗？好像是吏部侍郎张茂才家的，具体叫啥，梁栋这探花郎当得挺糊涂，只记得是个美人的闺女。

这姑娘挺安静，走到一个角落，也不挑人，自顾自翻开书，时不时皱着小眉头，又用小指甲摁着书页，像是在攻克什么难题。梁栋看着看着，嘴角噘了噘。这小姑娘，看着文静，怎么马扎都选得这么特别？这马扎后面带个挡板，还垫了软墁的坐垫，跟旁边几个书客粗茶淡饭一个风格的样子可太不一样了。

那姑娘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她，抬起眼皮，清亮亮的眼睛瞄了梁栋一眼，又赶紧低头去看书，脸颊微微泛红。梁栋嘿嘿一笑，赶紧抱本书走开。

刚到自家门口，就听里面传来丫鬟清脆的声音：“郎君回来啦！”跟着一股子淡淡的熏香飘出来。梁栋推门进去，只见自家三房太太正坐在桌边，旁边站着那个鹅黄衫子的姑娘，正低头帮梁栋的妹妹整理头发。

“三弟回来啦。”太太抬头招呼，笑着打量他，“今日怎么回来得早，街上不凉快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