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在我家赖了两天，话痨一样叨叨个没完。他不说自己从坟里爬出来的事，倒是对我桌上那张褪了色的老照片瞎夸一通。照片上是我爷爷和他几个战友，穿着老土的军装，站在一片不知道哪里的沙地拍的全家福。我早就知道这张照片的来头，是我奶奶的宝贝，谁让都不能动。

“王叔，你就别念叨这个了，”我扒拉着碗里的饭，心不在焉地说，“你从坟里爬出来这事儿，到底是怎么回事？”

老王眼珠子一转，嘿嘿一笑：“这你就别问了，问多了不好。”他顿了顿，又道，“不过我知道，你这张照片，邪性得很。”

我心头一紧，放下筷子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
老王掐了根烟点上，吐了个烟圈：“你爷爷他们那拨人，都是扛过枪的。这张照片拍的时候，正是他们要去前线的时候。你爷爷跟他们说，等打完仗回来，大家一起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喝酒。”

我听得一头雾水：“这跟照片有什么关系？”

“关系大了去了，”老王把照片往桌上一拍，“你爷爷他们那帮人，除了你爷爷，其他人，一个都没回来。你爷爷呢，回来的时候，身上带着枪伤，人也老了。就因为这张照片，他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。”

我一听，心里咯噔一下。我爷爷确实是个奇怪的人，一辈子不说自己的过去，尤其是关于参军那几年。他总说，那段日子，他只记得硝烟和子弹，还有那些没回来的人。

“王叔，你怀疑这张照片里藏了什么？”我问道。

老王眯起眼睛：“我哪里知道。不过，你想想，你爷爷他们是在什么时候走的？那会儿，国家正闹仗呢。他们能去前线，说明都是精兵强将。可为什么就你爷爷一个人回来了？”

我心里咯噔一下，想起一件事。我爷爷回来的时候，身上有一块号的银元，那是他战友留给他的唯一念想。我问他那银元是哪儿来的，他一直不说。

“你爷爷那块银元，也是他战友留给他的，”老王突然说道，“他临终前，把这个银元交给了我。”

我手一抖，那块银元掉在地上。老王捡起来，递给我：“拿着，这是你爷爷留下的念想。”

我接过银元，入手冰凉。上面的花纹很深，像是刻上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