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的露水冷飕飕的，顺着草叶往我脸上贴。我眯着眼，从那破旧的土坯房里爬出来，一股浓重的旱厕味儿差点把我熏过去。这地方就是村长说的“便宜”——当初就花了五千块，连人带屋子一起甩给我的。

媳妇儿小芳早就起来了，系着脏兮兮的围裙在灶台边忙活。她没睡在屋里，说是怕我半夜起夜ратка。这女人，看着文静，其实心里活泛着呢。

“醒了？”小芳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稀粥过来，搁我脚边，“赶紧趁热喝，地里的葱该浇水了。”

我扒拉了两口，粥是稀的，但小米油汪汪的，喝下去胃里舒坦。小芳蹲在旁边，手指粗短，沾着泥，正笨拙地学着拔草。她以前在城里做家政，哪吃过这罪受？

“手疼不疼？”我凑过去，“这草太韧，得顺着根拔。”

小芳没吭声，只是把腰弓得更低了。我看着她汗珠子顺着额角往下掉，砸进泥水里。这场景，挺新鲜。以前在写字楼里待着，哪见过这么原始的劳作。老张说过，种田最累，可小芳好像……还挺上瘾？

天刚蒙蒙亮，我们就像两只受惊的兔子，手忙脚乱地干着农活。小芳对种子特有耐心，不像我，恨不得把地给翻烂了。后来她教我，种玉米得按行距，种萝卜得留气口，种菜呢，得看天看地看虫子。

“你这手劲儿，锄头得废了。”小芳看着我虎爪似的锄头手，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，“慢点，别急。”

急也没用，太阳毒晒得人脱层皮。晚上我们躺在土炕上，我给小芳讲城里的事，她跟我说乡下规矩。有时候我听着听着就睡着了，醒来发现她还在亮着灯缝补衣服。月光从窗棂照进来，她影就斜在炕角，一针一线，把日子过得井井有条。

“你说，咱俩能撑下去吗？”有天夜里我听见她在叹气。

我搂着她，她身上有股草木清香，跟城里那些香水味不一样。我摸摸她汗涔涔的头发，嘿嘿一笑：“干嘛？后悔了？当初你可是主动扑上来的。”

小芳脸一红，翻身把我压在身下：“讨厌！”然后她变了个人，法子变多，手脚也麻利了。

日子是不好过，可甜在心头。后来我们攒钱买了头小黄牛，又添了台老式缝纫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