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卫刚进厂那会儿，还是个愣头青。十八岁，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，家里穷得叮当响，爹妈就托关系把他塞进了这个钢铁厂。说是钢铁厂，其实就是个大型的机械加工厂，流水线操作，听着简单，干起来累得要死。

九月的北方，晚上降温得快。厂区宿舍楼是那种老式砖瓦房，外加个铁皮屋顶，连窗户都是木框单层玻璃，保温效果跟纸糊的似的。晚上睡觉，窗户上结一层薄冰，手指冻得碰都碰不起。林卫敢跟你说，那晚上冷得他牙关直打架，把他的脸都冻白了。半夜被冻醒是家常便饭，只能抱着个破棉被，跟旁边床位的老王挤着取暖。

老王是个老职工了，四十多岁，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。他那会儿在食堂当大师傅，手艺是真不赖，就是性格孤僻。林卫跟他拼过一次床位，老王没同意，说那地方是他当年刚进厂时占的。

“小林啊，这厂里宿舍冷，要说热乎，还得是自己想办法。”老王叼着烟，在熄灭的炉火上蹭了蹭，火星子溅到林卫脸上，烫得他直吸气。

林卫耳朵竖起来，眼睛放光：“老王哥，你说啥？还有啥招？”

“就车间那暖气管道，晚上关着阀，里面还有点余温。”老王压低声音，“有些人偷偷在管道上拧个暖壶，晚上喝口热水，不被发现还能凑合。不过这事儿有风险，被发现了轻则罚钱，重则……”老王没说下去，但意思很明显。

林卫心动了。他兜里就几块钱，能买个暖壶的零头都不够。要是能喝上热水，那日子能舒坦不少。

第二天晚上，趁着车间没熄灯，林卫摸到暖气管道那边。那管道冰凉，他找了个螺丝刀，小心翼翼地拧开一个接口。暖气里水压挺大，他手一滑，差点被水冲出去。好不容易拧开，把暖壶放上去接水，水咕嘟咕嘟地流，没一会儿就灌满了。

林卫拿着灌满水的暖壶，心里揣着小兔子似的，跑回宿舍。宿舍里黑漆漆的，他摸索着把暖壶放在炕上。刚要把暖壶放稳，突然听见“哐当”一声，他吓得一激灵，差点从床上滚下来。

“谁？！”

黑影里传来老王的声音，带着警惕。“检查卫生的！”

林卫顿时汗毛倒竖，赶紧把暖壶往里藏了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