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卫的手指在粗糙的纸页上划拉着，冷得直发颤。那本手册借来的时候是崭新的，现在已经被翻得边角卷起，油墨印在手上都洗不掉。宿舍里静得能听见自己搓手的声音，他偷偷从暖气片上摸了块烧红的铁片，贴在手上暖和暖和，铁锈味儿呛得他直咳嗽。

“什么情况？谁在那儿！” 窗外突然传来广播站老李的声音，尖利得跟被人捏着嗓门喊话似的。林卫吓得差点把铁片扔出去，手忙脚乱地把手册往枕头底下掖了掖。老李是厂里的广播员，嗓门大脾气也好，谁要是在宿舍里搞小动作被他逮着，轻则挨批，重则写检查贴大字报。

这老李有八卦瘾，一准是隔壁老张又跟他吹嘘昨晚和谁谁谁去轧钢厂打牌了。林卫缩在被窝里，心里嘀咕：这年头厂里年轻人这么多，谁还信这老一套？不过话说回来，广播站那棵白杨树确实挺好看的，风吹过去叶子哗啦啦响，跟现在宿舍里这死寂似的没法比。

第二天早上，林卫被广播里传来的口哨声吵醒。老李宣布说今天厂里要搞技术比武，优胜者能直接评个先进，年底奖金还多拿两成。林卫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他倒不是爱凑热闹，只是觉得这比武他能行。虽然技术科里老 техник（技工）都瞧不上他，但那本手册他可是逐字逐句啃的，自个儿琢磨出来的图纸，让老 техник 都直冒汗。

食堂的馒头还没凉透呢，林卫就揣着Schedule（日程表）冲去了车间。他卷起袖子，打算趁师傅们不注意，先在车床边转转。就在他探头探脑的时候，迎面碰上个小丫头，梳着两条小辫子，手里还攥着个馒头。小丫头看见了就愣住，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
“小林啊，你……” 小丫头想说啥，可瞅瞅周围没人，最后“噗嗤”一声笑了“你真胖！”

林卫摸摸自个儿鼓囊囊的肚子，哭笑不得：“胖点儿能挡风寒，你这瘦得跟只小鸡似的，晚上宿舍里冻得跟冰窖似的！”

小丫头眨了眨眼，突然从兜里掏出一根冰棍，递过来：“喏，我攒的，趁早上冰！” 林卫愣住，看着那根被冻得硬邦邦的冰棍，小丫头推推他，“快吃啊，要化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