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下班的歌声

夜幕像块黑布似的，把天给盖严实了。林卫缩在自行车上，车子歪歪扭扭地往宿舍区骑。寒风跟个筛子似的，把脸吹得生疼。他裹紧了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，袖口都磨破了边，露出冻得发紫的手指头。

"妈的，这鬼天气。"林卫裹紧了裹头巾，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划拉两下，就散了。自行车链条"咔咔"地嚼着，轮子碾过结冰的地面，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。

快到宿舍楼的时候，林卫突然听见前面传来人声。循着声音过去，只见几个工友蹲在路灯底下抽着烟，正围着个半导体收音机议论纷纷。

"老刘，这电台是哪个台啊？听着特带劲！"一个胖工友捻着烟头问道。

老刘眯着眼睛看了看表，"大概是市文化宫的，晚上七点有戏曲联播。"

"我靠，这胡琴拉得真不错！"另一个瘦工友吸了口烟，"以前在县城歌舞团混的时候，最爱听这个..."

林卫停下自行车，也凑了过去。他蹲在旁边，搓着冻僵的手，往里瞧了瞧。半导体里正放着一段京剧，唱腔婉转，锣鼓家伙打得跟敲天灵盖似的。虽然听不懂词儿，但那股子抑扬顿挫的调调，还是让人心里舒坦。

"兄弟，你也爱听这个？"老刘看了眼林卫，"看你那冻得跟冰棍似的脸，八成也是刚下工吧？"

林卫点点头，"是啊，刚从三车间回来。暖气不热，晚上跟蹲冰窖似的。"

一阵冷风吹过，胖工友打了个哆嗦，"可不是嘛！我家那台板式暖气片，冬天跟烧火炉似的。对了，说你呢，那天你从设备科顺那铁片暖手，被技术科王主任看见了，是不是把你叫去谈话了？"

林卫心里咯噔一下，支支吾吾地说："嗯...当时...就那么一瞬间..."

老刘拍了拍他的肩膀，"没事儿，年轻人第一回犯错而已。王主任那人你还不知道？铁面无私，但心肠不坏。你要是怕，明天早上我帮你去请示一下..."

正说着呢，收音机里突然飘来一段二胡独奏。那弦音颤颤巍巍的，像是有人偷偷抹眼泪。林卫听着听着，突然想起啥似的，对老刘说："你们听，这胡琴声，多像咱们厂区门口那卖冰棍的...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