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觉得今天这天气有点反常。

三百二十三号，末世第七年。

天空灰得像一块抹了两次鼻涕的抹布，酸涩的风刮在脸上，带着铁锈味，还有某种说不清的腥臭。他缩在废弃十六层居民楼的天台边上，身上那件洗得发白、勉强能蔽体的破棉袄又湿了一层。

肚子唱了半天《欢乐颂》，提醒他该吃东西了。

口袋里摸了摸，只有半根老天知道从哪个垃圾桶里捡来的、黑乎乎的压缩饼干，还有最后半瓶盖水。这玩意儿，够他撑个半天的量了。

他叫王大壮。

呵，自个儿取的外号，壮得像头猪。开玩笑的，是末世前老爹嘴硬，总这么叫他。现在嘛，他只想给自己取个外号叫“王等死”，虽然看起来并不怎么壮，还活得挺烂。

天台上很冷。

老王哆哆嗦嗦地搓着手，寒气从脚底板一路窜上天灵盖。他看了一眼楼底下。

一片狼藉。

烧焦的汽车残骸冒着黑烟，几只瘦骨嶙峋、眼睛泛绿的人形生物在地上爬，正慢悠悠地啃着一个刚暴露出来的、穿着打折超市购物袋的尸首。那玩意儿，老王认得，是“腐尸狼”，攻击力一般，就是速度慢，还算给点力气的。

旁边，几只没毛的变异鸡“咯咯哒”地跑来跑去，脖子上挂着个血肉模糊的大洞，估计是刚被什么玩意儿叼走了脑袋。活蹦乱跳的，就是眼神不太对劲，瘆得慌。

老王嫌晦气，往旁边挪了挪，想找块石头压住那半瓶盖水。手刚碰到石头，就听见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
他吓了一哆嗦。

这鬼地方，没见着啥动静啊？该死，是冻僵的手指头出问题了。

他皱着眉，盯着声音来源——一块嵌在天台边缘、约莫半人高的水泥砖。

这玩意儿平时就那么卡在那儿。

可现在……

老王眯起眼。

水泥砖……好像有点歪了。

不止歪了那么一点点。它被顶得微微向上翘起，边缘处裂开了一条细缝。

里面，黑漆漆的，有个什么东西。

老王心里咯噔一下，有鬼？

他咽了口唾沫，那半瓶盖水差点呛到嗓子眼。

他壮着胆子，蹲下身。

天台边缘的风呜呜作响，像鬼叫。他用手电筒往缝隙里照了照——

妈的……

那玩意儿，是个小黑狗。

一条巴掌大的小黑狗，浑身乌黑，毛都掉得差不多了，露出惨白瘦骨嶙峋的皮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