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把手机攥在手里，指节因为用力握得太白。阳台外面，楼下传来模糊的喧哗声，自行车铃“叮铃咣啷”的，还有小孩子追逐打闹的笑闹声，像是另一个世界发来的信号。这信号明明就在耳边，却怎么也钻不进他脑子里。

两千零七十七次。

这个数字像根针，扎得他眼皮发酸。他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冰冷的白字，05年9月15日，下午两点四十五分。日复一日，分秒不差。一千年前，他刚搬进这个出租屋时，也是这个时间点醒来。醒来后，同样的生活轨迹，同样的对话，同样会在傍晚七点站在路口，看着公交站台下的发廊妹，心里想着别处的事。

烦躁归烦躁，但林默还是坐下了。他瘫在阳台的小凳子上，把脸埋在两只手里。出租屋里光线很暗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，好像连个苍蝇都飞不进来。他数了数，屋子里有四个煤油炉子，三个空了，一个还烧着，发出“噼啪”的轻响。这屋子住了十年，他几乎能记住每个角落的霉味和灰尘。

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眼皮上，有点晃。他眯着眼，突然想起昨天凌晨，他蹲在卫生间里吐的时候，看到的那个影子。模糊的，一闪而过。当时他没在意，只当是自己疯了。

现在，他想起那影子穿的衣服，是洗得发白的蓝格子衬衫。他记得那是高中时候的他。

所以……

林默猛地坐直，心脏咚咚咚地撞击着胸腔。一千次循环，每天晚上他都会梦到高中时候的自己，梦到那个穿着蓝格子衬衫的少年，梦到他和几个兄弟在学校后面的小巷子打架，梦到某个特定的下午，他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，手里捧着一本《百年孤独》。

他欠了那个少年什么？

这些年，他加班到凌晨是常有的事，周末和兄弟们喝酒撸串的时间越来越少，甚至很少给家里打电话。父母年纪大了，身体也不好，但他总是一拖再拖。高中时候，他好像也经常跟家里吵架，具体为了一件什么事儿，他记不清了。

还有那个发廊妹。

林默烦躁地抓了抓头发。这三年里，他确实见过好几个像她的女孩，但他每次都只是站在远处看一眼，然后走开。他以为自己不喜欢她们，其实是不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