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角茶馆里，几声吆喝吵得候客的人心烦意乱。阿狗攥着半袋稻米，蹲在门槛边上，盯着滚烫的茶水出神。他娘说，多瞅几次，就不烫了。可他娘已经死了，死了快两年了。

“喂，小子，瞅啥呢？”对桌的县衙皂隶斜眼瞅他，手里还捏着半块炊饼，“看你那傻样，襄王有梦楚王无裳，知道不？”

阿狗没吭声，就当没听见。他记得娘的责任，记得仇人的脸。那些骑马带刀的，进村那天，鸡飞狗跳，血流成河。最后剩下一个，举着染血的刀，问他：“小子，给钱还是给命？”

阿狗选了命，躲进了茅厕。后来听人说，那仇人采花不成，被采花的汉子捅了刀，最后栽在河里了。

茶馆里议论纷纷，都在说那疯子侠。谁家娃儿不听话，说句“疯子侠来了”，立马老实。谁家媳妇偷汉，喊句“疯子侠来了”，立马就跪着认错。

“疯子？他娘的，那不是疯子，那是怪物！”一个屠夫骂骂咧咧，手里的杀猪刀搁在砧板上，叮当作响，“听说他昨天把县衙的捕快都揍了，那手劲儿，啧啧，隔壁王老汉的猪棚都给他踹塌了。”

“谁敢啊你个王八蛋！皇帝老儿给咱发俸禄，是让咱跟人动手的？他疯子侠，那是犯上作乱！”皂隶撇撇嘴，灌了一大口茶，“不过话说回来，要不是他，咱们谁敢这么横？”

阿狗听着，心里痒痒的。他娘临死前告诉他，报仇要快，要狠，要让人怕。他记得那染血的脸，记得那冰冷的刀锋。他娘说，等他长到十八，就去找那帮狗杂种算账。

现在，他十七了。

“小兔崽子，磨蹭啥呢？吃茶还是拔草？”屠夫不耐烦了，伸手就要薅阿狗的头发。

阿狗猛地一缩，往后一退。他看见屠夫眼里闪过一丝嫌弃，随即又骂骂咧咧，把桌上的茶泼在地上。

“滚蛋！晦气！”屠夫骂完，转身回 Shops。

阿狗盯着那片被泼脏的茶水，突然笑了。他蹲下身子，伸出手指，在泥水里画着什么。有人经过，瞅见他这幅模样，忍不住笑出声。

“傻子……”

“……谁管你呢？”

阿狗没理他们，他画完，站起身，掸了掸裤腿，朝南走去。阳光照在他脸上，他眯起眼睛，嘴角咧着，像哭又像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