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碗在柜台里撞得叮当作响，像是在替柳生敲打这倒霉透顶的心事。掌柜的老王头叼着旱烟杆，眯着眼睛瞅了他一眼，浑浊的眼珠子里没半点光，活像两颗死掉的黑豆。“小子，又喝穷了？”

“穷？比我爹当年可强多了。”柳生咧嘴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，声音里透着酸涩，“我爹喝的是米酿，好歹是吃的；我这喝的是陈醋，顶多算个下酒菜。”

老王头哼了一声，没再理会他，自顾自算着账。柜台后面堆满了酒坛子，有的裂了缝，有的盖子松垮，散发着一股子刺鼻的酸味。柳生以前常来这儿，记得这酒铺子以前可热闹，三教九流都能在这儿找到消遣处。如今倒好，门可罗雀，连个吵闹的酒鬼都见不着。

他摸了摸口袋，只剩下三个铜板，能再买一壶最便宜的黄汤。正犹豫着，突然腰间一阵刺痛，低头一看，一枚铜钱被不知谁踩扁了，边缘凹得厉害，铜绿都快掉没了。

“我靠！”柳生咒骂一声，蹲下去想掰开它。那硬币硬得跟块铁疙瘩似的，手指头掰得生疼，最后还是没辙，只能作罢。

柜台里突然传来一声咳嗽，老王头把旱烟杆往桌上一扔：“要喝没钱就滚蛋，别在这儿碍眼。”唾沫星子喷得老远，柳生躲得不及，正巧打在酒坛子上，溅起一阵酸雾。

“晦气！”柳生攥紧拳头，攥得指节发白。他也不是没挨过骂，可今天这股子憋屈实在难受，喉咙像是被堵满了黄沙，又涩又疼。

“滚就滚！”他突然发狠，抓起地上那枚扁得像饼的铜钱就往外走。

走到巷口，迎面撞上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小丫头，抱着个破布包，被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追着要钱。那汉子拳头晃得嗡嗡响，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，眼神像饿狼。

柳生心头一紧，下意识伸手拉了一把小丫头。“你……你干嘛？”汉子回头，也是一愣，看清柳生是个瘦猴，哼了一声，转身就走了。

小丫头愣在原地，小脸煞白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“谢谢你……我叫小翠……”声音细得像蚊子哼。

“我……”柳生想说点什么，看着她可怜巴巴的样子，张了张嘴，又把话咽了回去。“你家大人呢？”

“我爹早死了……跟着哥哥过……可哥哥他……”小翠的声音哽咽了，“他得去工地，说回来给我买糖葫芦……可他到现在都没回来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