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狗蛋蹲在村口老槐树下，就着夕阳往他那张破旧算命摊子里看。摊子是块旧木板，上面摆着个罗盘，几根黄符，还有个裂了缝的香炉。香炉里没插香，就那么蹲着，像只揣手蹲坑的老爷。

他爹那个老端公，临走前把他扔在这个山沟沟里，嘴里还念叨着什么“祖爷爷不疼，灶神不保，你自个儿想办法”。王狗蛋想想，好像真是这么回事。他爹走的那年，山里闹鬼，把他爹拖去当替身，死得啥也不带。王狗蛋反正也不算计，就是个半吊子，痴迷那些土方子，认死理地觉得祖上传下来的这些玩意儿，总比糊弄人强。

前脚刚把隔壁村张寡妇花十块钱替她“驱了房梁上的吊死鬼”，后脚就听见脑后有人喊：“喂！活人！”

王狗蛋一激灵，猛地回头。是个穿堂风似的汉子，手里捏着根哭丧棒，上面别着块绿头牌，头牌上歪歪扭扭写着俩字——“鬼差”。

这玩意儿可不是闹着玩的。王狗蛋娘死得早，他爹又走丢了，山沟沟里就他一个半大孩子。小时候听老人们念叨，说山里的孤魂野鬼多，还有一个更厉害的，是祖爷爷当年得罪过的“老爷爷”。王狗蛋当时还觉得是瞎编，现在看来，好像真有这事儿。

“怎么着？小崽子，看见本差的牌了？”鬼差斜眼看他，哭丧棒在手里晃悠，带着股阴风，把周围几只嗡嗡叫的苍蝇都吓跑了。

“我……我看见了。”王狗蛋咽了口唾沫，心里发毛。他爹留下的那点家当，就一包草药，半本《驱邪符箓粗浅》，还有个挑着药篓子的小竹竿。

“看见就好。”鬼差也不多话，走到摊子前，一脚踢翻那破木板，“这些都是什么玩意儿？破铜烂铁似的，也想摆弄人？”

王狗蛋赶紧爬起来，往后退了半步：“我……我不是摆弄人，这是算命的，我……”

“少废话！”鬼差打断他，“某位‘老爷爷’派我来接你，管你摆弄不摆弄人，都得跟我走！”

王狗蛋脑袋嗡的一声，差点没站稳。他爹临走前说过，祖爷爷不疼他，这话应验了？他刚想哭，那鬼差眼睛一瞪：“哭什么哭？怕了？怕就对了！进了鬼门关，谁也救不了你！”

王狗蛋看着那鬼差，又瞅瞅自己这破摊子，心里直打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