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狗蛋撂挑子的时候，顺手把那破板子往槐树根底下一撂，板上那罗盘孤零零转了两圈，没指向。裂香炉里的灰都冻实了，再燃不上火。

北边村口就着火光，已经能看见人影晃荡。王狗蛋揣着手，往那边溜达。今儿个是个集，他得赶紧把这板子扔了，不然明儿让老村长看见，又要念叨“狗蛋啊，你这一辈子就别想正经干票。”

北边村叫柳树村，挨着老林子。老林子邪乎得很，出过走夜路的能看见自个儿影子的，也出过半夜从窗户爬进来偷鸡摸狗的。王狗蛋爹以前是村头的端公，后来老林子里闹了鬼，他爹对着那玩意儿直哆嗦，最后连家里祖传那本《驱邪录》都给烧了。王狗蛋记着，他爹烧书那晚，哭得跟死了爹娘似的。

王狗蛋走到集市上，人挺多。卖瓜的扯着嗓子喊，杀猪的肥猪拱得满地找不着，还有挑着山货的老乡吆喝。他寻个犄角旮旯，把那破板子往地上一扔，板子底下压着半块红薯，被踩得灰头土脸。王狗蛋捡起来，擦了擦，啃了一半，看着周围人张张油光水滑的脸，心里直发毛。

“行行好，给点呗。”旁边一个大妈拽着一个四五岁的小丫头，那丫头正拿着个面团，不情不愿地掰一小块给大妈。王狗蛋瞅瞅，摇摇头走了。

他往东边走，想抄近路回住在村头的爹家。这一走，好巧不巧，一头撞上了个姑娘。姑娘挺水灵，小脸红扑扑的，手里还拿着块牛皮糖，正低头啃。

“哎哟喂！”王狗蛋“哎哟”一声，手里的半块红薯掉地上，差点踩到自己脚上。那姑娘吓得往旁边一蹿，手里的牛皮糖掉地上，“啪”地碎了一地黏糊糊的糖渣。

“对不起对不起！”王狗蛋手忙脚乱去捡，结果越弄越乱。那姑娘跺跺脚，声音脆生生的：“喂！你走路不长眼啊？”

王狗蛋脸一红，刚想说点啥，就听那姑娘“咦”了一声，指着王狗蛋手里的红薯，眼睛亮汪汪的：“咦？这红薯……跟你爹给的烟叶叶子颜色一样啊。”

王狗蛋心里咯噔一下。他爹确实抽旱烟，烟叶颜色是黄的。他手一抖，差点把红薯也捏碎。

那姑娘歪着头看他，笑起来眼角有俩小梨涡：“你爹是端公吧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