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狗蛋缩着脖子往村口凑，冻得鼻尖呼哧呼哧冒烟。北边那火光越烧越亮，像有人撒了一把燃烧的豆子，噼里啪啦响。烧的是谁家？听不清喊冤，只听见杂乱的哭喊，还有救火队的吆喝。

“他娘的，老王家！王家给老赵坟上添土去了，不想让自家地挨着赵家祖坟，赵家那老虔婆就放火！” “快！别让她跑了！造反了都！”

火光里晃出两个人影，一个穿着红棉袄，梳着两把头，脚底下踩着碎冰噼啪响。另一个脊梁弯得像张弓，手里抖着鞭子，正跟人群撕扯。

王狗蛋眼尖，看见红棉袄往巷子深处钻，后面一群人追得气喘吁吁。他心里“咯噔”一下——那不是二秃他娘豆角，他爹王老四？这节骨眼上往哪儿跑？

他拔腿就追，手脚并用地在冰上滑。冬天的青石板够凉，冻得他脚底生疼。刚拐过巷子口，就听见“噗通”一声闷响。王狗蛋心一紧，拨开人群挤过去。

豆角躺在地上，脸煞白煞白的，缩成一团，像是怕看见什么。王老四半跪着，另一只手护着自个儿供桌上的镜子。那面八仙桌底下一块破镜子，外面蒙着层黑布，此刻布破了，镜子里有个穿绿衫的勾小手指，冲王老四挤眉弄眼。

“爹！”王狗蛋嗓子发干，往前一扑，“豆角奶奶，您怎么样？”

豆角咳嗽了两声，没说话。王老四急得直跺脚：“你爹我得罪谁了？跟老赵家有那么大仇？”他捣鼓着镜子上的黑布，“老祖宗，您老别闹了，这火……”

“噗！”镜子里的小人儿笑出声，那笑声尖得刺耳，“哼，老赵家那老虔婆，当年害了你爹我一身晦气，这叫报应！的小兔崽子，帮个忙啥的。”

王狗蛋彻底傻眼了。这……这是镜子里的神仙？勾小手指，穿绿衫，还跟报应扯上关系？他娘的，老爹这是请不动神了，反被镜子里的玩意儿勾去了。

“老祖宗！您饶了我爹吧！”王狗蛋跪下去，对着那面破镜子“咚咚咚”磕了三个响头，“您要啥我都给您办！俺娘也给您磕头！”

豆角也吓傻了，赶紧跟着磕头：“老祖宗啊，饶了我老头子！求您了！”

镜子里那绿影晃了晃，不再挤眉弄眼。王老四手一松，瘫坐在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