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明又提着一袋子鱼往回走，这破巷子晚上黑灯瞎火的，鱼腥味混着雨水冲得人倒胃口。他路过巷子口那棵老槐树下，就见个穿白裙子的姑娘蹲在那儿，背对着他，手指在泥地里画着啥呢。

“喂，干啥呢？”秦明没忍住，嗓门大得能震醒隔壁睡着的猫。姑娘猛地回头，白裙子被夜风吹得哗啦响。

“你……”她突然冲过来，揪住秦明的衣领就往巷子深处拖，“这儿不能随便拍照！”

秦明吓一跳，鱼袋子差点脱手。“拍照？我拿手机打光没意思啊。”他挣了两下，姑娘力气挺大，反手就把他捆在老槐树上了。

“叫你乱晃！”苏晨晨甩着小拳头在他胳膊上捶，白裙子上全是泥点子。她那双眼睛亮得吓人，挂着一层水汽，“听说你天天写报道，专门盯我们律所？”

“律所是你家开的还是咋地？”秦明松着绑绳的手突然被捏得死死的，“就为这事找上门？大晚上的。”

“你上次写的那篇稿子全是编的！”苏晨晨气得眼睛都红了，从包里掏出个微型相机摔在他面前，“偷拍我走路姿态？嫌我走路太快还是太慢？”

“记者有错？”秦明把相机往地上一摔，泥水溅了姑娘半腰，“按你说，以后我们这地儿连根葱都得长歪，才能配得上你？”

“滚！”苏晨晨扭头就走，走两步又回头，声音闷闷的，“要不是因为老槐树，你这鱼都得扔河里。”

秦明看着她背影，突然笑了。这姑娘火气真大，走路都带着风。他赶紧解了绳，拎着鱼就追，“喂，鱼没洗干净的。”

苏晨晨气呼呼地回头，指着巷口：“要洗自己洗！我们这儿没水龙头！”

秦明咬着牙把剩鱼扔进河，这才蹲上去洗。鱼鳞冲得哗哗响，他想起白天采访完出来经过她家楼道时，看见她正抱着个小狗窝站在门口。当时没在意，现在才明白，估计是去河边找水龙头吧，三楼住户，没电梯。

夜风吹着鱼腥味，秦明抿了抿嘴。这破巷子住了十几年，头回发现还有个这么刚烈的姑娘。他拧干湿漉漉的鱼，往回走时故意绕着老槐树走，却听见身后传来“啪嗒”声。

他心里咯噔一下，掏出手机一拍——苏晨晨正坐在老槐树上，怀里抱着流浪猫，白裙子被风吹得鼓鼓的，像刚从画里跳出来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