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沉沉，像泼了墨一般压下来。风呜呜地刮，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，生疼。蛮荒大地，黑黢黢的山岭里，一柄半截的剑，斜刺里插在地上，剑锋已经崩断，断口处漆黑，黏糊糊的，似乎还残留着什么暗红的血迹。剑身古朴，上面密密麻麻的纹路，在月光下泛着些微寒光。

陈烬趴在地上，像条死狗。或者说，比死狗还惨。他身上到处都是伤口，深可见骨，连带着血肉模糊一片，他身上的衣服早就破烂不堪，沾满了污泥和血污，整个人就跟刚从泥浆里捞出来一样。他喘着粗气，胸膛剧烈起伏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。他趴在剑的旁边，半截身子压在剑柄上，剑柄透着一股子冰凉。

这特么是……什么情况？

陈烬缓缓地抬起眼皮，眼神浑浊，就跟刚睡醒似的，还有些迷茫。他看着周围黑漆漆的山林，听着风雪呼啸，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这惨绝人寰的伤势，他心里就咯噔一下，直奔后脖颈去了。他记不清自己怎回事了，脑子里一片浆糊，就跟刚被打了一顿闷棍似的。他记得的，好像是……好像是什么宗门大比的时候，他跟人对砍，剑被人给劈断了？然后呢？然后他就眼前一黑，再醒来就是这鸟样了。

他衰弱地动了动手指，疼得龇牙咧嘴。他现在浑身使不上力气，动一下都龇牙咧嘴的。身边这半截剑，是他自己那把成名多年的“烬年剑”，剑质清透，是他费尽心力才炼制而成，如今居然断成这样。陈烬闭了闭眼，忍不住长叹一声，他现在真是……连呼吸都疼。

“吱呀——”

不远处的树丛里，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。陈烬猛地一惊，眼神骤然锐利了几分，他死死地盯着那边，大气都不敢喘。

“谁？！”他沙着嗓子喊了一声，声音虚浮得很，带着些颤音，倒像是他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跳。

没人应答。只有风声呜咽着。

陈烬警惕地看了看周围，心里直犯嘀咕。这地方也不像是有人来的样子，荒山野岭的，见鬼了？他正琢磨着是不是自己伤得太重，脑子都不清楚了，突然——

一个小小的、黑漆漆的东西，从树丛里钻了出来。

是个丫头。

七八岁的样子，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棉袄，头发乱糟糟的，还沾着不少雪沫子和泥点子，脸上脏兮兮的，只有一双眼睛，亮亮的，像是有星星落在里面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