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方捏着裤兜里那两毛钱，心里头翻江倒海。猪肉摊子那边人声鼎沸，卖猪肉的老王扯着嗓子吆喝，肥瘦相间的猪耳朵还在骨架上耷拉，活像几只卡通耳朵。他瞅着那肥头大耳，口水差点没控制住。可一摸兜里，那两毛钱还硬邦邦的，让他硬生生把馋虫给摁下去了。

“得，回家跟婆娘商量商量。”老方自个儿嘀咕，脚步慢悠悠地往村口走。村口那棵老槐树下，蹲着几个赶集回来的汉子，正围着一壶劣质白酒唠嗑，唾沫星子横飞。

“我说老张，你那儿子去年可是考上县里的重点高中了，现在咋样了？”说话的是个下巴留着撮胡子的大嗓门，唾沫星子差点喷到老张脸上。

老张灌了口酒，咂咂嘴：“咋样能咋样，那孩子聪明，就是心高。今儿让老子拉去县城给人家看门去了，说是看门也得实习，得，一套行头就三百块，老子拿血汗钱给娃凑。”

“啧啧，现在的世道。”大嗓门摇摇头，又扭头对老方喊，“老方，你那宝贝儿子呢？上回听你说要考镇上的师范，这会儿咋样了？”

老方心里咯噔一下，面上却不显。他嘿嘿一笑：“别提了，小崽子书读得是挺多，就是脑子忒犟。今儿早上跟我说，국어 시험에 99점 받았어，说要报县里的中学，老子我手心直冒汗。”

“99分？！”几个汉子都围了上来，眼睛放光，“你小子当这是普通考试啊？国文考99分，那得是啥水平？”

老方干笑两声：“说归说，现在竞争激烈，能考上县里重点初中，那才算个事儿。”他正说着，眼珠子一转，突然想起啥，“哎，对了，老张，你儿子叫啥来着？”

“叫方宏浚，中宏字，浚水之浚。”老张一脸自豪，“这小子，就是嗓门忒小，跟老子这嗓门比，差远了。”

老方“哦”了一声，心里头却飞快地转着。国文考99分？县重点初中？这不是他儿子方平安的竞争对手方宏浚吗？这小子咋跑这儿来了？还有，方宏浚他爹，不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个当教师的老张吗？这家人……

他正琢磨着呢，没注意身后突然多了一道身影。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手里捏着个油纸包，正往猪肉摊子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