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咳了声，把旱烟杆从嘴里拔出来，在鞋底上磕了磕灰。荷塘那几个拾草的婆娘见他那模样，纷纷扭过头去，有气没气的骂了句：“瞎了眼的，没事儿晃荡啥？” 老张没理会，自顾自往前走。他心里盘算着，县衙分下来的差事，催缴夏税。可这年头荒年，百姓勒紧裤腰带过日子，谁家有余粮？硬逼着要，容易出事。他得找个软柿子捏捏，杀鸡儆猴。 路过县衙后墙那片竹林，老张脚步顿了顿。这里有十几棵新栽的竹子，刚刚扎了根，细得跟豆芽菜似的。他心里有数了。 刚走到后墙根，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吵架声。老张故意放慢了步子，装作路过听闲话的样子。 只见一个管事模样的汉子，指着个提着篮子篮子的老丈，唾沫星子乱飞：“王老四！你个穷鬼，欠的税什么时候还？如今官府催得紧，你倒好，还躲到这里来！” 那老丈衣衫褴褛，满脸愁容，低着头不敢吭声。 旁边一个看着老实巴交的年轻人，上前一步，挡在老丈面前：“赵管事，王大爷最近实在没钱，您就高抬贵手吧！” 赵管事斜眼看着他：“黄毛小子，关你屁事？滚开！” 年轻人梗着脖子：“我哥的事儿，就是我的事儿！要不，我跟我哥一起还！” 老张假装叹了口气，摇摇头，往回走。他得悄悄把人支走，不然打草惊蛇。 他走到年轻人面前，低声说了句：“小兄弟，你哥这事儿，我或许能帮上忙。你先避避，我进去说说话。” 年轻人看他不像坏人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跟着老张绕到墙边，从一处矮墙翻了进去。 老张刚翻进来，就听见里面传来年轻人跟王老四的对话。 “哥，那赵管事看着不顺眼，咱们先别理他。我有个主意……” 王老四啜泣：“小刚啊，咱家就这么点本钱，再被榨干了，我们可怎么活……” 年轻人：“哥，你把家里那头老母猪宰了，把猪肉和猪杂毛都卖了。赵管事要税，咱们就给他送一多半去，剩下的卖钱，够咱们过冬就行。” 王老四犹豫：“小刚，这……这像话吗？” 年轻人：“咋不像话？你欠的是税，不是等价物。咱们送去了，官府那边又能收着，又能交差，他赵管事还能落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