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胖子揉着发胀的额头，把手机屏幕又怼大了点。屏幕上那张笑得跟朵傻菊似的脸，让他感觉喉咙里像堵了块烧红的炭。林薇，这娘们，真他娘的阴魂不散。

他现在叫王磊，以前叫王建军，建军岭那家小印刷厂的老板。不过“建军”这名字早八百年前就跟前妻许燕给忘了，厂子也黄了，现在就靠在市中心给人家跑印刷业务，混口饭吃。前阵子去旧厂区收东西，好巧不巧，撞见林薇了。

还是个黄花菜，穿得骚骚浪浪的，跟几个男的勾肩搭背，笑得花枝乱颤。王胖子当时心里那叫一个别扭，那会儿他林薇还只是个厂妹，灰头土脸的，现在倒好，打扮得跟朵行走的二维码似的，专门扫码赚钱。他当时真想冲上去给她脸上来一下，让她知道知道谁家的种。

可转念一想，他这怂货，敢吗？最后只能像个缩头乌龟似的，灰溜溜地从旁边巷子绕过去。这事儿放别人身上，顶多当个笑话，可对他王磊来说，简直是奇耻大辱。他王磊混账是混账，可对林薇，除了那会儿年少轻狂的软件都删了，他还是有点那么点念想的。

手机屏幕上林薇发来的消息又亮了一下：“王总，好久不见啊！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吃个饭？”

王胖子看着“王总”这两个字，嘴角抽搐了一下。他靠在街边的电车上，没回，手指在屏幕上转了半天，最后还是没打出去。他烦躁，心里堵得慌。说真的，他现在没那闲钱跟个不相干的娘们吃饭，更何况还是个他以前觉得挺烦人的厂妹。

林薇，这娘们，当年可没少烦他。建军岭厂区那会儿，她就是个刺头，隔三差五就跟他顶嘴。偏偏她那小眼神，又毒又软，有时候气得他跳脚，有时候又让他心头发软。他记得最清楚的是，有一次她因为偷了同事的布料做裙子，被他抓个正着，她吓得脸都白了，求着他别告诉别人。他当时没忍心，可回去想了想，还是放了她一马。就这娘们，当初真他妈混账。

手机又震动了一下，这次是语音信息。王胖子将信将疑地点开，一个女声在耳边响起来，又甜又腻：“王总，人家好久没你消息了，是不是把我忘了呀？”

王胖子闭了闭眼，这声音，这语气，让他想起建军岭潮湿闷热的夏天，林薇穿着那个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，在车间里哼着歌，汗珠子顺着她的脖颈流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