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第N次想把那件残破的青铜鼎塞回储物箱里。这破玩意儿，重得要死，还总在柜台底下自己滚出来晃人眼。她揉着酸得发胀的脖子，朝门口努了努嘴。

“阿哲，又来个老主顾带东西来确认，烦死了。”她嗓门特别大，跟跟头似的晃进了店。午后的阳光从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里钻进来，把尘埃都照得发亮。

门口斜插着根红木立柱，上面挂着块烫金招牌——《艺珍古玩行》。柜台后头，一双锃亮的皮鞋稳稳踩着地，一抬眼就看见林薇那副抓狂样儿。

“哟，这阵仗。”男人声音低沉，听不出什么情绪，“又撞见什么玩意儿惹不高兴了？”

林薇正想翻个白眼，那块青铜鼎又自个儿滚了出来，哐当砸地上，溅起一手泥灰。

男人弯腰捡起来，掂了掂，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。“这玩意儿，说实话，挺沉闷的。”他随手用袖口擦了擦，“你又是怎么看上它的？”

林薇翻了个更大的白眼，伸手把鼎又拨回去。“我随便扫的，谁知道它自己找上门来。反正不就是块破铜烂铁，老李头估计又拿错成色来糊弄他孙媳妇了。”

男人叫沈亦哲，是这店里唯一的鉴定师，大学考古系毕业，人又高又冷，技术好得能让人眼红。可他脾气比铁还硬，谁说玩意儿不地道，他能把人骂得连鼠辈都不愿认。

“说得轻巧。”沈亦哲把鼎往柜台上一放，真格的端起放大镜，“你看看这范铸痕迹，跟说明里写的唐代风格对得上吗？”他言简意赅，全是技术层面的术语。

林薇噘嘴，把小本本搁眼皮底下：“我哪知道这些，我就是觉得它看着没劲。”

沈亦哲挑眉：“那是你的审美问题。这鼎内壁的云纹，层次分明，Angles的角度，符合春秋中期的制式，你确定是随手扫的？”

林薇不争辩，抓起那件沾着泥的青铜鼎就往外扔：“扔外面去行不行？碍眼！”

沈亦哲：“……”他看了看那鼎，又看了看林薇，最后把视线落在外面那个正跟孙媳妇讨价还价的李老头身上，嘴角忽然有抹极淡的弧度。

午后的阳光西斜，给古玩行的招牌镀了层金边。林薇哼着小曲儿溜达出去，那块该死的青铜鼎又被沈亦哲收进柜子里，还贴了张红头文件似的鉴定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