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声嘈杂，像炸开的锅。

我把自己裹在毕业照相册里，往人堆里挤。蝉鸣声震得人耳膜疼，93年毕业的校友 reconnect party，据说老同学能碰到三分之一。

我扫视着眼前一张张陌生的脸，门槛被堵得水泄不通。胸口闷得慌，今天挤地铁都站了八站，累得够呛。

"同学，让让，别挡着路！"

眼角瞥见一个穿着黑色T恤的男生，他正费力地往后拽着一个人，声音不耐烦得像要爆炸。

黑T恤男生侧脸轮廓很利落，额前碎发乱糟糟的，没打理。但他眼角有颗泪痣，在傍晚晃眼的光线下亮得惊人。

他手里攥着一个印着校徽的帆布书包，活像个叛逆期的坏学生。

被拽着的女生大概是我的同学，穿着条小白裙，被黑T恤男生拉得踉跄。她似乎在闹脾气，眼睛红红的，声音带着哭腔："顾峻年你凭什么骂人！"

人群里有人认出顾峻年，小声议论着："是顾峻年的妹妹？"

"不会吧，他妹妹不是出国了吗？"

我离得远，看不清女人的脸，只觉得她一副娇滴滴的委屈样。

顾峻年突然松开手，帆布包甩在地上。他转身往人群外走，脚步踉跄得像喝醉了酒。

眼尖的男生突然惊呼："卧槽，他怎么突然摔了一跤！"

顾峻年单膝跪地，书包压在他胳膊下。他用力想撑起来，却使不上劲，手背擦破了皮，渗出血珠子。

"顾峻年！"女人尖声喊道。

那声调不像是关心，倒像在嗤笑。我不由得皱了皱眉。

顾峻年终于撑起来，却没去看女人，径直往门口走。他肩膀一耸一耸的，像只淋湿的企鹅。

我鬼使神差地挪到门口，剎那间阳光刺眼得睁不开眼。

顾峻年忽然踩到东西，整个人向前扑倒。

是我的脚。

"啊！"我惊叫出声。

他倒得极快，下意识抱住我的小腿。滚烫的胸膛贴着我胳膊，我闻到他身上有淡淡的柠檬和水汽混着烟味。

他的手好有力，我的膝头撞在地上，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气。

"你他妈活着真好。"他突然说，声音闷闷的贴在我耳边。

我愣在原地，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他的T恤。

后来我才知道，顾峻年才从国外回来，回来第一天就闯了祸。他妹妹不省心，他不放心，自己跑来学校，结果楼梯反光，摔了一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