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风一吹，咸腥味就钻进鼻子里，阿狗坐在小板凳上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，盯着海里。远处渔船摇摇晃晃的影子，像在水上摸索的鬼火，等不到天亮就熄了。他爸早年间是个好渔人，后来一次出海，再也没回来。阿狗接手了渔网，整天天海里转悠，日子过得像海草，软塌塌的，没个硬核。

那天他在码头转悠，迎面撞上个穿白裙子的女人，头发被海风吹得乱糟糟的，像刚从水里捞上来。女人捂着肚子，弯下腰就吐了，不是惯常船上的那种干呕，倒像是吃了不干净东西，把五脏六腑都翻出来了。阿狗皱着眉，蹲下身问：“需要帮忙不？”他声音粗得像砂纸磨木头，女人抬起头，眼睛红红的，像被海鸥啄过，“我……我胃疼。”白裙子被风吹得贴在身上，能看见底下细嫩的皮。

阿狗愣了下，转身去找了个破旧的塑料桶，又从家里拿了个姜茶。女人接过姜茶的时候，手抖得厉害，一不小心，茶水泼了她半手背。“嘶——”女人吸溜着嘴，眉头皱得更紧。阿狗从旁边抄起条板凳腿，敲了敲旁边渔民的船，“老王！你那坛子陈醋呢？赶紧送过来！”

老王叼着烟，晃悠悠飘过来，一瞅这架势，乐了：“哟，阿狗，又是你惹的祸？”阿狗把塑料桶往老王一塞，“她反胃，给我送坛醋过来。”老王乐呵呵提着醋坛子走过去，刚要递，那女人开口了，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，“多谢了……我叫林晚，是来镇上小学代课的……”

阿狗眼睛一斜，没接话，转身蹲回去继续抽烟。林晚被他这冷淡态度弄得脸更红了，嘴唇抿着抿着，又张了张，最后说：“我叫林晚啊……晚上的晚。”语气软得像刚泡开的茉莉，可阿狗就是听不进去，脑子还嗡嗡响，全是海浪声。

老王一坛醋送完，又顺带打听了下，“那个，小林老师，镇上就你们俩教书先生？你一个人住不安全啊，我那儿……”

林晚赶紧摆手，“不用不用，我自己住着好，挺安静的。”

阿狗叼着烟，看着林晚抱着塑料桶往码头上走，白裙子在海风中飘啊飘，像朵随时会蔫掉的野花。他想起昨天睡觉前，他爹那艘船还没回来，手里还攥着张皱巴巴的海图。海风太大，他没敢把海图收进兜里，现在估计早让风吹到天边去了，像他爹一样。他掐了根烟头，蹲在原地没动，心里乱糟糟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