邓老师没应声，眼睛盯着远处翻白浪的海面。海风卷起她额前碎发，把那件藏青色风衣的下摆吹得哗啦响。老陈觉得这阵风邪乎得很，早上出来捕鱼，海上還是平静得像块烙饼，这会儿突然就咆哮起来。

"今儿天儿好，起早看海正好。"老陈又补了一句，脚底下离水边就差五步了。邓老师这才转过头，"老陈哥，你渔船收了？"她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，在这海风里传不远。

"刚收，前头那片海今天有鱼。"老陈应着，心里琢磨着这女教师怎么也对这海跟鱼不熟啊。她脖子上围着条米白色的围巾，那颜色在灰蒙蒙的海边格外扎眼。

邓老师理了理围巾，"我来看渔港改造，学校让老师们来实地考察。"她说这话时眼睛亮亮的，老陈看得分明，倒像是发现了什么稀奇玩意儿。他脸上讪讪的，"这渔港...早就不成样子了。"

"可它有故事啊。"邓老师突然蹲下身，从布包里掏出个照相机，"老陈哥，能让我拍拍这片儿不？"她小声问，手指已经摸到老陈粗糙的手背，那凉意让他手一抖。

老陈老实说怕人家笑话，"我这儿都是些破烂，哪入得了眼。"但邓老师眼睛笑成月牙，"我这老师当得也不地道，学生连课文都读不流利，偏要来建设乡村教育..."

海风吹散了她的头发，几缕搭在老陈巴掌上，痒痒的。老陈盯着她沾着沙粒的指甲盖，忽然想起她脖子上米白围巾的颜色。他手抖得更厉害了，"那...那行。"

邓老师咔嚓咔嚓拍得欢，老陈站得笔直看都看不着。等他回过神来，那姑娘已经爬上了一艘破旧的舢板，"老陈哥，跟你合影！"她比着剪刀手招呼，围巾在海风里飘得像面小旗。

老陈傻乎乎站原地，等她荡到船边时才发现自己穿着湿漉漉的工装裤。邓老师噗嗤笑出声，"哎哟哟，像个泥猴。"她从包里掏出纸巾，"给，擦擦。"

纸巾在她掌心，突然被海浪打湿。老陈"噗通"跪下身，搂住她腿喊："小心！"邓老师退开两步，惊得眼睛瞪得溜圆。老陈爬起来拍着胸口，"这鬼天气..."

"老陈哥！"邓老师扯着他的衣角喊，"这船要是翻了你算怎么回事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