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浩摸着口袋里的烟盒，空了。他烦躁地在楼下小卖部门口站了半天，店主是个老太太，眯着眼，慢悠悠把一包红塔山拍在他手里，找零时候手还在包子上搓着，像是怕钱脏。

“十块。”老太太说，声音干哑。

林浩把零钱揣兜里，没说话，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。烟雾顺着喉咙往上走，带着点辣劲儿，呛得他咳嗽了两声。这烟是刘浩给他买的，就上次聚餐，吃饭时候顺手塞他包里的。哎，想当初，能在工地上一包接一包抽红塔山，跟哥们儿吹牛。现在？一天一包都嫌多。

手机又响了，是催款电话。林浩看着屏幕上跳动的陌生号码，心里一沉。没接，直接挂断。这铃声跟催命似的，每天准时准点打，早晚三餐时间都准时来。

他躲到没人的角落，翻看微信。妈的，钱包群里又有人@他了。

“老林，那笔钱啥时候能还上啊？我下个月房租都快交不起了。”

下面跟着几个哭笑不得的表情。

Wallet里，几条未读消息，都是兄弟们调侃他的，说什么“林大款还钱啊”、“等着吃喜糖呢”……以前他觉得好笑，现在一个个字看得他眼睛发酸。

林浩udding了半晌，手指头悬在屏幕上，鬼使神差地敲下一行字：“哥们儿，再缓缓，快了。”按发送键之前，又把那行字删了。缓？缓到猴年马月去？他现在兜比脸都干净，有什么可缓的。

他摇摇头，把手机屏幕关上。烟屁股在垃圾桶边捻灭，留下一小撮灰。刚才老太太找零时候那搓手的样子，他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。妈的，好像欠全世界钱似的。

他得去找刘浩。老同学，还那啥……他媳妇那双胞胎，一个是他接生出来的。按理说，这人情是天大的。可林浩现在觉得，这人情都快被自己作没了。

刘浩最近在城里开了家不大不小的装修公司，混得还行。平时几个哥们儿喝酒吹牛，刘浩总说林浩是个人才，说当初一起混工地时候，林浩那脑子灵光劲儿，可没几个人比得上。可现在……林浩自己都觉得丢人。

他拦下一辆出租车，报了刘浩公司的地址。车窗外的景色飞快往后退，高楼大厦，车水马龙，空气里飘着各种味道，烤串的烟火气，汽车尾气的味道，还有点说不清的……压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