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坤蜷缩在《幽冥斋诡怪录Ⅱ傀儡》的旧书摊角落，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借据，面皮抽抽地往外凑热气。摊主老太太眼皮耷拉着，炉火边搓麻将的动静比她心还活泛。

“说多少次，别老往夜行人地界跑。”老太太汗珠子往牌桌上滚，瘪嘴栽棋子，“欠债还钱，欠命还命……啧，你欠的真是条人命。”

借据是三天前摸到的，油墨还没干透。账主画押的那行鬼画符，墨迹在灯下活泛着，像条吐舌头的蛆虫。王坤自觉不是断舍离那块料，摊主爱黄道黑的邪门玩意儿，正合适。可刚接手这《幽冥斋诡怪录Ⅱ傀儡》，就半夜听见梯子里有人响。

得，夜深人静好偷懒。王坤猫着腰钻进楼道，头皮沿后颈根子炸毛——地板吱呀声里，粉墙剥落处，蹲着个穿旧绸衫的白影子。影子往这厢挪了挪，怀里揣着只摔碎的瓷猫。

“借据上有门道，”白影子嗓音闷得像压了块豆腐，指甲抠着地板画道符，“替我办件事，债两清。”

瓷猫的碎瓷片子会自己往墙上滚。王坤顺藤摸瓜摸到阁楼，借着窗外透进的光，看见五个麻袋堆成的“人”影晃晃荡荡立在屏风后。麻袋布颜色深得能滴出墨，缝边用白线绣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鬼画符。

“傀儡会跑……”白影子往梯子上一杵，竹竿子突然活过来似的僵直地插进天花板，他跟着竹竿子“噗通”摔地，“还会有分身。省得我亲自下地，耽误了债主财运。”

王坤后脖颈的汗毛集体起立致敬。阁楼阴风卷着霉味扑面，五具麻袋“人”影突然活了。它们站得笔直，像五尊请神容易遣神难的泥塑菩萨。领头那具的碎瓷猫怀里揣着团线球，线头朝外抽出一截，苍蝇叮上去，苍蝇尾巴立马挂了。

“我们这儿管这叫‘情感通灵傀儡’，专会揣着怕，”白影子腆着肚子掏出块怀表，“嫌你頼人，专门模仿欠债人的习惯动作。”

王坤夺过怀表，表盖内侧刻着行字：“若问奈何谁，一酒解千愁。”怀表“咔嗒”一声炸了，火星子溅得王坤满脸。麻袋影子突然咧嘴笑，露出喉咙里挂着的锈铁片。领头那具踮脚想够到王坤腰间借据，突然停住——它怀里瓷猫的眼睛，正和窗外月光分庭抗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