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刘把烟杆子从嘴里抽出来，吧嗒了两下， spit 地在脚下干泥地上磕了磕烟灰。烟丝是早年间在乡下老家种出来的，土得掉渣，但吸着上头，能压不住心头的烦躁。他看着前面几个提着鸟笼子、挑着担子说南话的客人，估摸着又是从苏州、杭州过来的，一来就是办点细活儿买卖。

这汴梁城就是大，方圆多少里地，啥人都有。老刘自己就是个没根的浮萍，讨生活的地方随时能变。前阵子跟人合伙在相国寺边上摆了个修鞋摊，结果被那伙计给坑了，本金搭进去，连件像样的东西都没捞着。亏得他手脚麻利，要是窝囊点，怕是还得被打得头破血流。

正哼哧哼哧地盘算着下一步，怎么把这窟窿先填上，一个声音在他前面炸开：“嘿！你这身板儿，不去当兵屈才了！”

老刘循声看去，是个粗眉大眼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皂布直裰的汉子，手里拿着个破旧的幌子，正对着几个挑着菜筐的老妇人大声嚷嚷。那幌子上的字歪得能夹死鸡，就俩龙飞凤舞的大字：“相扑”。

相扑？老刘嗤笑一声，这年头，靠力气吃饭的没几个能混出人头地。他往旁边挪了挪，想继续琢磨自个儿的买卖。没承想，那汉子眼尖，一把就抓住了他的衣袖。

“喂！小子，看你这样子就不是个安分过日子的，”汉子咧着嘴，露出两排黄牙，声音粗嘎，“咱这相扑班子，最近城南刚搬了家，缺个看摊子、打水的。管吃管住，每月给你三两银子，怎么样？”

老刘心里咯噔一下。三两银子？这年头三两银子能干啥？他刚丢了本钱，手头正缺活路。再说了，相扑班子？那不是唱戏的勾当？打打杀杀的倒是不缺，但一群光棍汉窝在一起，仗着两膀子力气，不是闹着玩的事。他不是怕吃苦，就是信不过人。

汉子见老刘面露难色，嘿嘿一笑，把幌子往旁边一放：“你看你这身板，比我这儿几个小子都壮实！再这么犹豫，人家挑剩下的就去了。三两银子，够你在外面吃吃喝了，省得天天盯着那破鞋摊子。”

老刘心里掂量着。三两银子换安稳，值还是不值？这班子在城南，离得也不算远。要是真出了啥事，他一个外来人，在这城里也落不到好。